舊電臺的場強針不能拆。
通訊崗先用軟膜貼住針盤，再從四個角度打側光。正常發報留下的長痕很深，座標洩露的三次脈衝則短而陡。在這些粗線下面，還有一排幾乎看不見的淺點，力度低，間隔固定，像有人拿針尖輕輕碰過金屬。
第一名譯碼員把它讀成器材抖動。
第二名認為是R-17近場回執，但只能識別工程區。
第三名沒有看前兩份結果，按舊版針盤的齒距重新拓了一次。他讀出兩組塊標：橋檢校準，任務圖差異。末尾還有閉合位，表示頭記錄已落入本機，而非只建立空快取。
三份意見沒有按少數服從多數合併。通訊崗先拿封存的同型號電臺做復現，讓三臺R-17分別處於空快取、寫入中和頭記錄閉合狀態。空快取只留一個淺點，寫入中會有斷續雙點，閉合後才出現與舊針盤相同的三點尾齒。
六二一九的痕跡屬於第三種。
“能確認本機寫過。”器材員說，“還不能確認正文塊全部存活。”
周大勇盯著拓印：“至少頭記錄在。”
“對。頭記錄不靠後續內容完整，掉電也不會回滾。”
器材組又把三臺測試機分別做斷電、浸水和撞擊。外殼完整的兩臺都保住頭記錄，第三臺被壓裂後只剩一組可讀。這個結果既支援頭記錄的耐久，也證明不能把兩類內容都當成必然完好。六二一九在主索座下承受的衝擊遠大於測試值，任何成功率都只能寫區間。
周大勇要求把“可讀”與“存在”分開。現有證據能確認兩類記錄被寫入過，能否從回收裝置裡讀出完整正文，要等實物。器材員在結論頁加粗的不是成功率，而是這條邊界。
頭記錄到底寫了什麼，仍要與另外兩類材料咬合。
第一類是現場證據。外部機械條在7成2停穩，錨室內牌顯示5成4；現行藍色封漆、被換過的右下螺絲和任務附錄中的偽值已經證明承重點資料遭人為修改。R-17左燈常亮，說明李長河進入錨室前，記錄器已接入那塊內牌的工程匯流排。
第二類是舊記錄。N7紙檔保留真實換算規則，F13舊維護圖有西三區人工路與橋號；出城使用的F14任務圖卻刪掉整段道路，只在底層兼容表留下設施呼叫。R-17右燈每三息閃一次，說明它發現了現場設施與當前任務圖不一致，開啟差異快取。
第三類是人員與時間。韓啟儲存了李長河入室前的探頭連續畫面，許令能證明右腰記錄器始終隨身；周大勇的工程頁記錄了內牌第一次接入、七成二回碼和李長河回覆未達的機械時刻。三組時間與針盤淺點逐一對應，沒有多出一段需要靠回憶填補的空白。
器材員將舊版回執碼錶攤開。橋檢校準頭記錄會儲存裝置號、被呼叫值和呼叫許可權級；任務圖差異頭記錄會儲存當前圖版本、現場設施號與差異型別。即使正文塊損壞，這兩項頭記錄也足以證明六二一九曾同時接住承重點異常和刪圖差異。
監察員讓所有人做一次反向推演：如果記錄器只記到李長河進入錨室前，是否仍能得出相同結論。答案是否。承重點偽值需要內牌接入後的首次呼叫，地圖差異也要在現場橋號被讀取時才觸發。針盤淺點對應的時間恰好落在兩件事之後，才使“儲存過”成立。時間若早一輪，整條結論都要降級。
“許可權級能到人嗎？”裴照夜問。
“不能。只到層級，不到賬號。具體呼叫鏈要讀正文。”
“差異型別呢？”
“設施存在、任務圖缺失。是不是故意刪，要和F13、F14及修訂回執一起認。”
“這些我們有。”
“所以能確認記錄器儲存了這兩類證據。不能確認它儲存了內應姓名。”
結論被拆成兩行。
R-17六二一九已在橋區寫入承重點校準異常頭記錄。
R-17六二一九已寫入N7西三區設施存在而F14任務圖缺失的差異頭記錄。
周大勇逐字看完，問：“標題能不能寫李長河的記錄器，不寫失落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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