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槽停機,許令接過觀察紙。她沒有閉眼,呼吸卻短得厲害,像每一口都只到喉嚨。馮春把計時器轉向她能看見的位置,沒有碰她,也沒說放鬆。
四十六息後,唐枝報出自己的名字、地點和當前任務。她仍舊沒有拿回主位。
“繼續由許令完成。”她說,“我看他的記錄。”
許令把沙袋重新落地,查出卡齒裡夾著一小塊舊漆皮。他處理完故障,把剩餘二十二分鐘牽引做完。整輪有效成績簽在他和石錚名下。唐枝只在旁邊補了一條:三響觸發有效,接替過程未中斷撤離。
石錚的名字因此填進持續牽引位。他透過的是四十分鐘六成負荷和兩次故障重置,不是力氣大。周大勇親手複核起吊架,卻沒再要求自己上繩。他用右手拆開棘輪,確認齒面沒有暗裂,左肩始終沒越過醫療角度。
“你別老看我。”他對陳野說。
“我在看齒輪。”
“你最好是。”
最後一個空點更麻煩。錨室外坡在舊圖上只有一道正門,探頭帶回的氣流卻從側後方出來。若那兒真有維護孔,先行員可以繞過最暴露的坡面;可孔洞如果太窄,遺體和起吊架依然只能走正門。
唐枝沒有靠聲音找孔。她讓一號機、二號機隔三分鐘分別沿坡腳走一次,回來後只看輪面附塵。一號機左輪沾溼灰,二號機右輪多了一層細白粉。許令把兩次風線壓在靜態圖上,交點落在一塊塌下來的檢修標牌後。
工程員按比例搭出標牌和碎石。探機推不開,陳野問能不能切。
唐枝搖頭:“不知道後面是不是空,刀進去會掉石。先抽最下面那片薄灰板。”
“依據?”任務指揮問。
“白粉只在二號機右輪。它經過時風從板縫往外吐,說明板後有穩壓空間;一號機早三分鐘,水氣還沒轉過來。兩次都有,才敢動。”
薄板被機械鉤慢慢抽出,後面露出一個六十四釐米寬的檢修孔。孔內有舊手輪,可以從側面解除正門的防回落鎖。人能爬,摺疊架進不去。唐枝把第二個空格拆成兩條:側孔只負責開鎖,遺體仍走正門;側孔塌陷,正門不開,立即撤回,不準把檢修孔臨時擴挖成新路線。
這次任務指揮讓她籤。
唐枝拿起筆,手腕還帶著棘輪聲之後的輕顫。她把名字寫得很慢,最後一捺歪了一點,沒有描回去。
路線圖從十七個可核節點變成十九個。新增的兩格都帶條件,一個受水位約束,一個受側孔開鎖約束,沒有哪一格被塗成永遠安全的綠色。
任務指揮又抽掉一張靜態卡,讓她只憑剩餘角度判斷。唐枝沒有硬補缺失畫面,直接把側孔入口降成黃線,要求先用一號機複核。工程員隨後翻開被抽走的卡,裡面恰好拍到一處新裂紋。若她剛才憑記憶給綠,現實任務便會把看不見的裂紋當成不存在。這個失敗項也寫進成績:路線主責有權給出答案,也必須有權說證據不夠。
石錚的崗位同樣增加了交接條件。他若虎口破損、棘輪連續兩次回彈或四十分鐘內出現第二次卡齒,牽引位交給任務指揮預先指定的後備工兵;後備工兵若未隨隊,行動轉為只做定位加固,不靠陳野或周大勇臨時上繩。空位被填上,不代表此後再不會空。
陳野走近時,唐枝把主圖捲起來,先交給值勤員封袋,自己只留崗位副頁。
“你不看看?”她問。
“該給我的在執行卡上。”
“我還以為你會嫌我寫得保守。”
“你要是寫得不夠保守,許令會駁你。”
許令在旁邊抬了抬眼:“別把我說得像專門找茬的。”
唐枝笑了一下,很淺。她把三下停止條貼到副頁最上方,又把主責牌重新按緊。這一回,值勤員沒有再收走。
路線由她保管,限制也由她帶著。兩件事寫在同一張紙上,誰都沒替她擦掉其中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