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第三次評估開始。
窗外的冷雨已經停了,邊牆排水孔仍在往下淌水。審批室裡沒人談士氣,桌上擺著十九個路線節點、兩臺探機的撞擊記錄、八十公斤牽引測試和最新四組水尺。每一份材料都能被另一崗位推翻,拼在一起,才勉強構成一次開門的理由。
副指揮先問路線。
唐枝站起來,沒把圖交給陳野:“十九個節點全部有現場來源。反向裂隙只在水低於第二鹽痕時成立;側孔只負責解正門防回落鎖。兩處任一不滿足,我把路線標紅,前線退回。”
“你會跟進去?”
“申請前線路線位。”
“你的醫療條件?”
馮春代她回答:“固定微光、備用觀察、三響強停。出現持續失認超過三十息,或兩次無法完成地點複述,退出前線。她不能以自願覆蓋。”
唐枝沒有搶話。等馮春說完,她才簽下“已知”。
副指揮轉向石錚。石錚把掌心攤開,虎口有昨晚反覆搖絞盤磨出的紅痕:“四十分鐘六成持續負荷透過,兩次卡齒重置都在十五息內。左手食指舊傷,不影響握柄,若回彈超過一格,我直接棄用人工搖柄,改棘輪鎖死,按撤退拖架走。”
“那會慢多少?”
“返程多一分二十息。”
韓啟把這項寫入最壞時間。原先三分鐘餘量只剩一分四十息。有人皺了眉,沒人把它藏掉。
陳野的複檢排在最後。連續爆發禁令在凌晨四點到期,任務若在五點開始,紙面上已經過線;可馮春沒有按時間自動放行。她讓他做三輪負重轉身,再在胸帶限制下完成一次拖架過彎。第二輪結束,右肋疼痛從一點升到一點八,未滲血;第三輪到二點一,動作仍穩,呼吸節奏開始變短。
“能進,不能擔任持續牽引,也不能用完整融合刀。”馮春說,“允許一次受控半刀,只用於開啟被封死的撤回結構,不用於追人。疼痛到三,或者呼吸連續三次失序,蘇晚照報停。”
陳野問:“我自己先感覺到呢?”
“你先報。她有第二把鎖。”
蘇晚照在醫療頁右下角簽名。她的短槍頭透過震動測試,通用鎖環比原配件多出三十七克,急停時槍尖會向下墜。她把原來的回收動作改短,不拿不熟的重心硬做舊招。
審批仍沒有立刻透過。
高階異獸是最後一項。暗灰骨甲獸自橋區消失後,內牆聲吶沒有再捕捉到完整輪廓,只有西北兩次低頻震動。它可能已經離開,也可能伏在錨室上方的厚岩層裡。不存在的證據,誰都不能替他們補出來。
“建議維持拒絕。”一名監察員說,“目標價值足夠,但未知威脅無法封閉。”
裴照夜從顧問席推過一張舊條令。她沒說必須批准,只指出裡面的一段:無法完成區域清除時,證據回收可申請限時靜默視窗,前提是監測範圍、停止閾值和最終關門時間均由非行動人員掌握。
副指揮看完:“你要多長?”
“水尺給四十三到四十七分鐘。留三分鐘給閘門復位,只能批四十。”
“高階獸一旦出現?”
“聲吶六百米預警,獨立監察直接終止。前線無申訴權。”
“如果第三十九分鐘看見遺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