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沒有看周大勇:“回來。”
周大勇抬著下巴,喉結動了一下。他替自己問完:“已經掛上繩呢?”
“過最終回撤點就斷繩。”裴照夜說,“人先回來。”
“繩斷了,下一次連位置都可能沒了。”
“對。”
她沒有說得輕巧。那一個字落下去,周大勇低頭揉了揉左肩的限動帶,最後把斷繩條件抄進器材頁。
副指揮要求再做一次無口令演練。任務指揮臨時抽走陳野,讓三名前線位按預設方案撤。唐枝沒有等他回來,改由蘇晚照壓後、石錚拖空架,自己報轉向。過第二彎時,通用槍鎖環卡住一截低管,蘇晚照當場棄掉外側槍套,沒停下來撿。全隊回到紅線,用時十三分四十七秒,比最壞模型快十三息。
第二輪抽走唐枝。許令在牆內根據探機卡接替,前線只走到第七節點便退回。路線沒有因此被“大家都記得”強行接通。
第三輪讓石錚棘輪失效。摺疊架鎖死,陳野與蘇晚照只把空架拖回,不嘗試完成起吊。演練結果很難看,卻證明三處人員缺失都有明確失敗方式,不會一缺人便臨場編出替代能力。
獨立監察還故意把自己的表撥快二十息。韓啟發現兩表不同,沒有爭哪隻更準,按規則採用先到時間;前線因此提前越回紅線。覆盤後才查出人為誤差。真正出發時,兩隻表會在封籤前各走滿十分鐘,誤差超過兩息便整批更換,不允許到了第三十九分鐘才討論誰的鐘可信。
聲吶崗也做了一次假警報。六百零一米只提醒,五百九十九米強停,邊界差兩米,沒有“看起來還遠”這類餘地。任務指揮在警報落到五百九十九米時直接舉紅牌,前線扔下沙袋撤回。周大勇盯著沒帶回來的模擬記錄器看了幾秒,還是在終止頁簽了見證。
凌晨三點二十分,副指揮在批准頁落印。
行動時間五點十分至五點五十分。邊門紅線計時,四十分鐘硬限。敵控段前線四人,任務指揮與獨立監察留在紅線內;裴照夜只保留舊設施顧問許可權,不進入指揮鏈。一級目標為遺體、身份牌、R-17六二一九。行動若被取消,所有學業延期與準備記錄仍然有效。
趙放看見最後一行,嘖了一聲:“門還沒開,虧先記完了。”
韓啟用左手扣上機械錶:“昨天就記完了。”
他們去領新撥裝備。兩臺探機、四十米低反射繩、摺疊起吊架和遮蔽箱從牆內測試賬轉入一次性任務賬。原來封存的二十升水、九塊電池、兩發重彈原數不動。趙放拿的是另批四發壓制彈,任務編號與舊賬分開。誰也沒趁忙亂把舊物資寫成新撥。
蘇晚照經過器材桌時,取回裝著制式短槍的灰色槍匣。值勤員核對封條,發現槍匣內側多了一道細劃痕,像有人試鎖環時不小心蹭的。她接過去便合上蓋,沒有解釋。
陳野只看見那道痕最後一筆很長,沒看清刻的是什麼。
四點半,前線四人在邊門內吃完冷食。唐枝只吃了半塊壓縮餅,喝水時杯沿碰到牙齒,輕輕響了一下。蘇晚照把剩下半塊推回她面前:“路還沒走,別先把自己餓退出去。”
“吃不下。”
“那就咬著。”
唐枝瞪她,還是又掰了一小塊。石錚在旁邊檢查掌套,假裝沒聽見。
周大勇沒來送。他守在器材回執臺,要在每一件東西越過紅線時打機械印。許令把十九節點的備用圖鋪在觀察位,馮春擺好強停牌,韓啟將兩隻表同時歸零。所有人都有事做,沒有人圍著前線說一定回來。
五點零七分,外閘開始預洩壓。
冷風從門縫鑽進來,帶著北嶺溼土和鏽鐵的味道。唐枝的肩膀僵了一下。她看向許令,許令沒有替她點頭,只把備用圖翻到第一頁。
五點十分,紅燈由紅轉成待核的黃色。門鎖已經鬆開,終端卻在讀取一級目標編號時多跳出一欄舊許可權提示。
韓啟的手指停在機械錶上,沒有按下。批准頁上的四十分鐘還只是墨跡,第一格齒輪也沒有咬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