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門沒有在五點十分開啟。
最後一道身份核驗把批准頁壓住了。任務許可來自聯合審批,裝置清單也逐件過印,系統卻在讀取R-17目標編號時跳出一行舊格式提示:目標裝置曾由特別複核鏈呼叫,回收後須先交原授權席位複核。
“原授權席位是誰?”任務指揮問。
值勤員調出的現行表裡沒有這一級。十二年前的紙質許可權冊正從檔案庫往邊門送,最快二十分鐘。水位視窗不會等人,晚二十分鐘,四十分鐘許可便要整體作廢。
裴照夜要求暫停計時。人還沒越過紅線,機械錶也沒有啟動,程式上的四十分鐘尚未消耗。審批崗同意,卻不肯跳過身份核驗:“拿回裝置以後交給誰,是證據鏈的一部分。不能因為趕時間,讓它回到可能篡改過任務的人手裡。”
這道攔截讓人煩,卻攔得有道理。
韓啟用左手翻舊回執碼錶,發現“特別複核鏈”後還有兩位席碼。針盤拓印只保住前一位,後一位磨損,無法憑猜測補齊。周大勇把舊電臺場強針從封袋外側對著光看,誰也沒拆。痕跡已經給過它能給的答案,再刮一次,只會損傷座標洩露的原始證據。
陳野問:“現行系統為什麼會彈出舊提示?”
“說明有人把這臺裝置的序列號預掛在回收規則裡。”韓啟說,“規則可能十二年前就有,也可能這兩天剛補上。我們只能看見它有效,看不見寫入時間。”
任務指揮當場增加一條:R-17回收後不接入任何軍網,先入遮蔽箱,送三方證物室。舊提示可以決定他們查什麼,不能決定證物送回原席位。
五點二十二分,紙冊送到。
冊頁邊緣受過潮,席碼錶缺了半形。檔案員拿同批任命簿、津貼籤領和印章樣式交叉,終於把那兩位舊碼拼出來。它們不指向某一名現場軍官,對應的是一個十二年前設立、後來併入邊牆監察系統的辦公室。
北嶺戰備複核席。
這個名字第一次寫進調查頁。
它有權複核戰損裝置、修改臨時任務附錄,也能向舊式防禦設施下發識別碼。十二年前當值人員有三名,其中一人病故,一人調離後失聯,第三人的檔案被列入長期封存。現有材料只能證明R-17六二一九曾被這個席位呼叫,不能證明三個人中的誰操作,更不能證明現任辦公室知情。
“名單給前線嗎?”值勤員問。
任務指揮說:“不給姓名。給許可權能力、可能控制的設施和遇到軍碼時的處理順序。”
陳野點頭。知道三個名字不會讓他在灰霧裡認出誰,反而容易把沒閉合的嫌疑背進現場。唐枝需要的是哪些門會動,蘇晚照需要的是哪些火力點可能把友軍識別成敵人,石錚需要知道起吊架的軍械標籤不能被單獨信任。至於名單,留在三方封袋裡。
新的執行頁很快補完:任何舊式防禦設施即使顯示友軍綠碼,也先做機械斷能;任務標籤若被遠端改寫,不跟隨新指令;R-17入箱後不讀取、不外接;發現北嶺戰備複核席即時令,立刻保留碼頭並上報,不在敵控段追查來源。
邊門改到五點四十開啟。水文崗重新核算,低水位仍能維持到六點二十三分,扣除閘門復位,只能給三十九分鐘。
副指揮沒有拿原批准頁硬湊四十。他把行動順延到下一輪複核,預計二十四小時後。批准繼續有效,人員、醫療和水位都要重驗。趙放罵了半句,看到旁邊的證物員,又把後半句咽回去。
唐枝站在已經亮綠的門前,額角全是汗。她什麼也沒走,卻把十九節點圖捏出了一道摺痕。蘇晚照從她手裡抽走圖,順著摺痕壓平:“回去睡。”
“睡不著。”
“躺著也算。”
“你怎麼不躺?”
“我先把槍交回去。”
兩個人誰也沒安慰誰。石錚把起吊架重新推回封存線,周大勇逐件取消出門印,四十米繩一米不少地捲回軸上。準備了一夜的動作全數倒著做,沒有哪個人因為差一分鐘便擅自越線。
上午,另一條遲到的回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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