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儀式。會面室裡只有遺物崗、周大勇、陳野和一名見證員。其他人可以來,最後都沒擠進去。信封從恆溫櫃取出時仍套著透明防潮袋,收件欄那一個“媽”字被燈照得很清楚。
老人先核對李長河小時候留下的左手燙痕,又認出信封背面的折角習慣。三項身份程式走完,遺物員才剪開外層證物封條,把信交給她。裡面的私人封口沒有動。
她摸了摸那個“媽”字,嘴角往下壓了一下:“小時候寄學校回執也是這樣。地址嫌長,老說我還能跑了不成。”
周大勇別開臉,盯著牆上的換氣口。
“人呢?”老人問。
陳野說:“還在東溝錨室。我們申請了回收,今天因為證據交接許可權不清,沒出去。”
她抬頭看他:“你們還要去?”
“要等下一輪水位和批准。”
“會死人嗎?”
陳野沒有說不會:“有風險。高階異獸位置還沒確認,路也可能被人動過。到了停止線就撤。”
“誰喊撤?”
“牆內的獨立監察,前面也有人能停。”
老人又看向周大勇:“你去不去?”
“我肩不行,留在器材位。”
“那就留著。”她把信放在膝上,手掌一直壓著封口,“他小時候掉河裡,他爹去撈,差點兩個人一起沒上來。我罵了很多年。人要帶回來,別拿另一個人的命換。我說這個不算數,你們按你們的規矩來。”
門外的人都聽見了。唐枝把剛做完的路線複檢頁交給許令,沒有推門;石錚回去再測一遍牽引繩,蘇晚照重新登記短槍鎖環,韓啟和馮春分別核對表與強停牌。趙放在走廊盡頭坐了一會兒,把原本想帶來的酒又塞回包裡。誰都沒有用一句保證哄老人,他們只把自己負責的那一格再做實一點。
周大勇喉嚨啞得厲害:“他最後沒跑。”
老人看了他一會兒:“我知道。”
“他也沒害怕。”陳野說。
“胡說。”她低頭捋平信角,“人哪有不怕的。”
陳野停住。她沒讓他改口,也沒追問最後說過什麼,只把那封尚未拆開的信抱在懷裡。過了很久,她對遺物崗說,等人回來再一起看;回不來,也別在今天替她拆。
會面結束,周大勇去器材臺繼續做回執。陳野走到門口,聽見老人叫他。
“小陳。”
他回頭。
“他怕的時候,也把你們送出來了,是不是?”
“是。”
她點了一下頭,抱著信坐回椅子裡。
傍晚,新一輪水尺預測送達。明日五點二十分到六點零三分,低水位四十三分鐘。審批崗保留三分鐘關閘,重新簽發四十分鐘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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