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點十七分，外閘洩壓。
這一次沒有臨時核驗攔住門。十九個節點、四名前線人員、兩臺機械探機和一套起吊架逐項過印，R-17的回收交接也改成三方證物室，不再經過北嶺戰備複核席。
韓啟把兩隻機械錶同時歸零，一隻扣在自己左腕，一隻交給獨立監察。三分鐘關閘餘量另算，誰也不能拿它補前線超時。
“五點二十，第一人越線。”他報。
唐枝先走。
她胸前扣著固定微光燈，亮度很低，只夠照出腳邊半步。燈不能熄，這是她進入前線路線位的條件。敵人也可能因此早一點看見她，這項風險在批准頁上寫著，沒有人叫她進門以後再克服一下。
蘇晚照第二個。她背的是制式短槍，原槍頭仍在事故封存。槍匣留在紅線內，合蓋前，她用拇指擦過內側那道新刻的字。四個筆畫擠得有點緊，最後一個“河”字被鎖釦擋住一角。
她關上槍匣，沒讓旁邊的人看見。
陳野第三，腰間只有舊刀和被限制解鎖的融合刀。一次受控半刀，醫療扣在蘇晚照腕上。石錚推摺疊架壓後，四十米低反射繩盤在架側。摺疊架過紅線時，周大勇在器材臺敲下出門印。
外閘在身後合攏。聲音隔著兩層消音板，仍讓唐枝肩背猛地緊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先報姓名，再報位置：“唐枝，邊門外西一溝，節點一。”
紅線內的許令在備用圖上壓住第一格：“收到。”
從邊門到敵控邊界有六分半。路是昨天覆走過的，四個人仍按未確認段的速度前進。唐枝每到一個節點便停一次，一號探機先走，二號留作備用。陳野沒有越過她觀察，蘇晚照也沒用槍尖替她挑開路面。誰掌握哪一段，走起來有時顯得慢，至少慢得能追責。
第五節點是一段淺溝。昨夜冷雨留下的水已經退到第一鹽痕下方，距可通條件還差一線。唐枝蹲在不牽膝的位置，用硬尺量三次，直到第三次都低於第二鹽痕，才把底槽改綠。
“用時七分十一。”韓啟的聲音從短脈衝器裡傳來。連續語音只開到敵控邊緣，再往前便改用窄帶報碼和低清靜態卡，不能即時把整條路線送回去，也不能隨時問牆內要答案。
四人越過界標時，沒有掌聲，也沒有任何提示。灰霧比上次薄，地上的斷索和爆炸坑卻還在。最外側一塊舊警示牌被人翻過來，背面朝上。上次撤離時它明明斜插在土裡。
蘇晚照抬手，全隊停住。
唐枝沒有從一塊翻牌直接推斷有人。她先看牌腳，土沿有兩道新刮痕，刮痕上沒積雨後細泥。牌子確實在雨停以後動過。是人、異獸，還是舊設施震動，暫時不知道。
石錚把摺疊架鎖死。陳野用一號探機繞牌走了半圈，鏡頭裡只見一串不成形的壓痕，最深處寬得像靴跟，前端卻被水衝爛。唐枝將節點六從綠改黃：“可過，按有人動過處理，不追痕。”
他們繼續向東溝走。
越過敵控邊界以後，牆內只能收到低功率短脈衝：人數、時間、節點顏色和強停訊號。完整路線不會即時回傳，裴照夜也無法隔著牆替唐枝看地面。每到一個可退點，唐枝便把紙質副籤塞進沿途機械夾；前線失聯，後方能從最後一枚未回收副籤判斷他們走到哪裡，卻得不到繼續往深處的整張圖。
石錚推架時每十步摸一次輪軸。第六節點過後，右輪溫度比左輪高了兩度，他停了五息清掉軸縫溼砂，沒有等它卡死才報故障。這五息計入視窗，韓啟在紅線內把餘量從一分四十息扣到一分三十五息。
第八節點開始出現舊式識別柱。柱體半埋在巖裡，表面沒有電，靠近時卻從裂縫裡亮起一線綠色。石錚胸前的任務牌先被掃到，綠線停在牌號上，發出軍方裝置透過驗證的短音。
“友軍綠。”石錚說。
沒有人動。
執行頁寫得很清楚：舊設施顯示綠碼，也先做機械斷能。一號探機沿識別柱底部爬過去，找到一隻鏽死的手動隔離柄。陳野用絕緣鉤將柄往下壓，壓到一半，柱內忽然傳出第二聲透過音。
巖壁裡的門動了。
它沒有開啟，而是從左右同時合攏。兩扇厚閘直撞摺疊架所在的位置，動作比正常防夾測試快得多。石錚將架子向後猛拉，輪子卡進石縫。蘇晚照沒有去搶架，槍尾先頂住左閘下沿；陳野抓住右側輪軸，只做直線拖拽，右肋被牽得發緊。
“棄架線？”蘇晚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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