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排水裂隙的水位剛好壓在第二鹽痕下。
多一指不能過，少一指也不會更安全。唐枝讓一號探機沿底槽走，自己側身貼上右壁窄臺。微光燈把她的影子壓在巖面上，前後都看不全。她每挪一步，先報腳下，再報手邊，不用一句“應該能走”代替觸感。
第十二米，探機左輪懸空的位置和訓練圖一致。現實裡的橫流比模型急，輪子被推偏半掌，卻沒有翻。唐枝摸到右臺盡頭的舊手輪，先試回位，確認鎖齒仍在，才向後打出可進手勢。
陳野第二個過窄臺。他沒有帶起吊架，腰間低反射繩只放出八米，一端扣在石錚的機械鎖上。蘇晚照留在入口側衛，槍尖朝外，沒盯著唐枝一步步走。一直被人看著，有時比黑更讓人喘不過氣。
手輪轉到第三圈時卡住了。
唐枝沒有硬擰。訓練裡沒有這一項，卡死可能來自鏽，也可能是有人塞進異物。陳野把一面小觀察片送進齒縫，鏡中露出半截扁平金屬。金屬上有一道燒黑的雙回扣，邊緣還能看見“W-04”三個字元。
周大勇恢復的十二件編號裡，W-04是摺疊檢修護板。
它原本掛在李長河工程包外側，用來擋檢修時飛濺的碎石。事故後，探頭畫面曾拍到它從包上脫落，位置離主路線不到兩米。後來水位漲起，誰也沒再看見。現在它被橫卡在洩水手輪後，既擋住齒輪，也像有人故意拿它撐住了鬆動的巖板。
“取不取？”石錚在後面問。
次要器材三米規則允許順手回收，眼下它又妨礙主路線。唐枝先檢查頂板，陳野再用鉤索勾住護板下沿。兩人沒有直接往外拉。板一旦是臨時承重，抽走便可能把整個手輪埋掉。
蘇晚照用槍尾輕點巖板三處。第一處實，第二處悶，第三處迴音短。她把制式槍橫在鬆動處，只頂住，不承擔完整荷載。石錚從底槽送來摺疊架的一根短撐，陳野把短撐塞進巖縫，鎖死以後才拉護板。
W-04出來時，帶下一捧溼灰。頂板沉了半寸，被短撐接住。
護板一角裂開，背面兩道補焊卻完好。雙回扣不是出廠結構，是李長河後來加的。周大勇在封閉準備時給每件失落器材做過處理卡，W-04那張只有一句話：若找到，雙扣朝內折，配低反射繩可作窄面防碎盾；不要為保全編號耽誤撤離。
石錚把卡片從腕袋裡抽出來，照圖折板。第一次折到一半，右側鉸鏈被細砂卡住。他沒有用腳踹，拿刷片把砂清掉，再讓陳野穿繩。兩枚雙回扣恰好能把繩子收成一隻臂環，裂開的那一角朝下，仍能遮住人的頭胸。
卡片背面還有周大勇昨夜補的一組受力線。他沒見到實物，無法保證舊補焊強度，只給三檔用法：擋碎石可全展，擋低速攔杆只能斜放，禁止把護板當承重橋。石錚用手錘輕敲補焊，迴音一側發悶，便把“擋低速攔杆”也劃掉。李長河留下的是一件受損器材，周大勇給它找到了用途，卻沒有把它寫成什麼都擋得住。
W-04取出後，手輪齒間還留著一小片衣料。顏色和李長河工程服相同，斷口被水泡散，無法判斷是他塞板時留下，還是事故衝擊刮落。唐枝只編號取樣，沒有替那塊護板編出臨終安排。它卡在這裡可能救過手輪，也可能只是被水衝進來；今天能用，靠的是眼前複核。
“先開水閘。”唐枝提醒。
護板有了新的用法，也不能替路線條件。她把扁金屬從齒間清乾淨，手輪終於轉動。底槽水先渾，隨後往側孔急退，水線一點點降到鹽痕下方。石錚等足三次尺量，才推起吊架進入。
計時十五分四十七。
他們在裂隙中段遇到第一輪識別脈衝。沒有燈，只有石壁裡一排舊線圈依次發熱。任務牌先亮綠，W-04背面的軍械標籤也亮綠；下一息，隊伍身後的洩水閘卻開始反轉，要把底槽重新灌滿。
預存設施不會判斷他們正在過水，只會服從更新後的識別結果。
石錚已經推架走到最窄處，不能回頭。唐枝在前方報剩餘六米，蘇晚照壓後，用槍尾卡住迴轉手輪。通用鎖環被震得輕響，槍尖向下墜，她不得不用肩把槍桿抵住巖壁。
“還能撐幾息？”陳野問。
“十二。”
陳野沒有去替她握槍。他把W-04展開，頂在摺疊架上方，先擋住壁縫噴出的碎石。石錚借護板下的空隙壓低身子，推架過彎。唐枝在前面接輪，三個人把架子從窄段拖出去，用了九息。
第十息，蘇晚照撤槍。水閘回落，急水追著她腳跟灌進來。她沒有跳窄臺，沿已經確認的底槽直衝。最後兩步水過腳踝，制式槍的重心把她帶歪半寸，陳野只抓住她小臂內側，順勢一帶，等她站穩便鬆開。
水流撞上W-04，護板替摺疊架擋去第一股衝力。臂環被扯緊，補焊處發出一聲細響，沒有斷。
四人全過。唐枝清點以後，把反向裂隙從綠改成單向黃：“閘門已被遠端反轉，返程不能走底槽。啟用反向短路的觸發條件出現一項，等第二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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