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過的是唐枝。
第三層黃燈在她頭頂閃了兩次。她胸前微光與識別線交錯，眼前一瞬間全成了東溝錨室裡那種發白的水。腳步停住，手指已經抬起。
一下。
她沒有敲第二下。她先摸到腰側路線牌，再看見縫外蘇晚照伸來的槍桿。蘇晚照沒有抓她，只把槍桿橫在她下一步能扶到的位置。
唐枝報出地點：“識別坡第三層，檢修縫。”
“繼續還是停？”蘇晚照問。
“繼續。我沒發完整停止。”
她扶了一下槍桿，跨過最後一道齒。蘇晚照立刻收槍。兩個人沒有討論剛才算不算勇敢，石錚已經在復裝摺疊架，陳野去取被夾住的二號機。
二號機前輪軸彎了，無法繼續行走，靜態儲存還在。它被收進架側，不再算備用探路能力。兩臺探機只剩一臺可動，按預案，後續每個未知段必須先確認能回收探機；出現第二個無法回收點，路線自動降紅。
第一處識別網的機械閂可以關閉。石錚正要落閂，唐枝讓他停了半息：“先留查詢印。”
識別柱底部有一條滾輪紙，記錄近十二小時的離線請求。任務隊的正式編號出現四次，時間都對得上。除此之外，F14-乙被查詢了七次，最近一次就在他們越過敵控邊界後兩分十七息。
查詢來自特別複核鏈，席位尾碼缺失。
陳野看著那張紙：“有人知道隊伍進來了。”
“知道任務啟動，不一定知道真實路。”唐枝說，“F14-乙不在現行圖。它一直查錯地方。”
“也可能故意給我們看。”蘇晚照把滾輪紙拍照，原件留在設施內，“先別替它選動機。”
石錚落下機械閂。最外層掃描熄滅，中層任務燈熄滅，第三層限位齒緩緩沉入地面。第一處識別網失去供能，卻沒有被炸燬；回程若仍走這裡，可以由內側手動開啟，不再接受遠端改碼。
機械閂旁還有一枚手動復位牌。石錚按器材規程做了反向測試：斷能以後，從外側無法重新抬閂，從內側拉兩次則能開出檢修縫。這條結果決定回程隊形——他必須走最前，W-04留在內側，不能因為盾面有編號就交給周大勇帶回儲存。若石錚失去行動能力，蘇晚照按卡片開閂；兩人都不能操作，第一識別坡從撤回圖上刪除，改走滴水短路。
唐枝把這一變化發給許令，只給結果，不傳識別柱完整結構。許令在備用圖上同步刪改，並回傳自己的簽名尾數。牆內、牆外兩張圖第一次在她主責下完成更新，陳野只是確認自己回程站末位，沒有接過路線紙。
計時二十分零九。
去程已過半，距離側孔還有三個節點。摺疊架撞痕不影響滾動，W-04補焊處開始滲鏽水；蘇晚照手腕一點三，陳野右肋一點九，唐枝完成一次地點複述，未觸發退出。石錚左手舊傷發紅，握力仍在試驗範圍。
獨立監察沒有因為他們關閉一處網便放寬任何線。西北低頻震動移到六百八十米，離強停只差八十米。紅線內已經把手放在終止牌上。
四個人離開識別坡。唐枝把F14-乙七次查詢留在自己路線頁上，沒有轉交給陳野保管。她負責的成果仍在她手裡。
走到第十二節點，一號探機忽然停下。前方沒有限位齒，也沒有槍口，只有一面嵌在巖裡的黑色識別板。板上先滾過任務隊的合法綠碼，緊接著又浮出一組剛生成的八位序列。
石錚只看一眼，臉色便變了。
“現行軍方識別碼。”他說。
黑板發出一聲短響。四個人身後的第一處識別網已經機械斷能，前方巖壁卻同時開了三道射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