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把那碗湯遞過來的時候，林念安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體內的力量還在翻湧，像一鍋燒開的水，鍋蓋快壓不住了。
他雙手捧著碗，湯麵晃來晃去，灑了幾滴在手背上。
“手抖成這樣，碗都端不住。”奶奶把碗接過去，放到餐桌上，“先別喝了。說點事。”
林念安把手藏在身後，攥了攥拳頭。抖。還是抖。
奶奶從臥室拿出一個布包。
布包很舊，邊角磨圓了，布料發黃。
她開啟布包，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有的紙邊緣燒焦了，有的被水泡過，字跡模糊。
紙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擠在一起，一看就是急急忙忙寫下來的。
“這是大長老留下的。”奶奶把紙攤在桌上，“墨影在禁地找到的。跟那捲竹簡放在一起。”
林念安湊過去看了一眼。
紙上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有些地方劃掉了重寫，有些地方墨跡糊成一團。
但他認出了幾個詞——玄宸、魔種、天道、容器。
墨淵轉過身，走過來，拿起最上面那張紙。他看了幾秒，沒說話。
“大長老查了三千年的賬，全在這了。”奶奶說，“他怕自己哪天突然死了，這些事沒人知道了，所以一筆一筆記下來，藏在禁地最深處。有玄宸的，有天界的，有魔界的，還有——天道的。”
林念安的眉頭皺了一下。
天道。這個詞他聽過很多次，但從沒搞明白天道到底是什麼。
是老天爺？是天規天條？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天道沒有實體。”奶奶像是看穿了他的疑問，“它是一套規則。三界的執行法則。但規則久了，就有了自我意識。有了意識，就有了慾望。它的慾望很簡單——永遠存在，不被任何力量打破。”
“那跟玄宸有什麼關係？”林念安問。
奶奶抽出一張紙，指著上面一段被圈起來的字。“三千年前的天道大會，玄宸去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去爭機緣。但他不是被選上的——是被挑中的。天道挑中了他，在他體內種了顆種子。叫魔種。”
“魔種是什麼？”
“寄生。吞噬。取代。”奶奶一個字一個字說，“魔種會慢慢吃掉玄宸的神魂，讓他的身體變成一個空殼。到那時候，天道就能住進去，用他的身體活著。”
林念安的腦子裡嗡了一聲。“你的意思是，玄宸正在被天道殺死，然後被取代？”
“差不多。天道沒有實體，它需要一個容器。玄宸的肉身足夠強，被魔種養了三千年，已經快成熟了。”
“那玄宸自己知道嗎？”
“他知道。”奶奶的聲音沉下去，“大長老的筆記裡寫了，魔種發作有間隙。每次發作完，玄宸是清醒的。清醒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也知道自己快要被吞噬了。”
墨淵拿起另一張紙。那張紙被燒焦了一半，邊緣捲曲，上面只有一行字還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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