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就往天平山去。
出了城，路兩邊是成片的桃林，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路，風一吹，簌簌地往人身上飄。玄宸走在前面，衣襟上還彆著昨天買的白蘭花，花瓣有點蔫了，香氣卻還在。
還有多遠？ 他問。
翻過前面那道坡就到了。 墨淵拎著布包，裡面裝著給林念安帶的兩斤碧螺春和一包蘇州糕點，他信裡說山門建在半山腰，背山面水，是塊好地。
翻過坡，果然看見一片新修的建築群。
白牆黛瓦，飛簷翹角，順著山勢一層層往上建，最上面是大殿，屋簷下掛著塊新匾，還蒙著紅布。山門剛建好，到處都是新刷的漆，空氣裡飄著松木和桐油的味道。
幾個弟子模樣的年輕人在院子裡忙活，搬桌椅的、掛燈籠的、擦供桌的，鬧鬨鬨的。
二位來了！
林念安從大殿裡迎出來，一身新做的青佈道袍，洗得乾淨，臉上帶著笑。比上次見面時氣色好了不少，眉間的鬱氣散得乾淨，整個人都舒展了。
山門建得不錯。 墨淵打量著四周，比我想象的快。
多虧了散修盟那邊幫忙，人手夠，材料也足。 林念安領著兩人往裡走，前前後後忙了三個多月，總算趕在初三之前弄完了。
進了大殿，裡面供著祖師牌位，香爐是新鑄的，還沒怎麼用過。兩側的偏殿還空著，牆上的壁畫只畫了一半。
偏殿慢慢弄，先把大殿弄好，落成儀式夠用就行。 林念安倒了兩杯茶，二位先歇著，我讓人準備午飯。
不用忙，我們就是來看看，有什麼能搭把手的。 墨淵說。
真有件事想請二位幫忙。 林念安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明天儀式上要祭告祖師，需要一篇祭文。我文筆不行，寫了幾稿都不滿意，想請玄先生幫忙看看。
玄宸點點頭：拿出來吧。
林念安從書案上拿了幾張稿紙，遞過來。
字寫得工整，就是措辭生硬了些，翻來覆去都是 告慰先靈 重振師門 之類的套話，讀著乾巴巴的。
玄宸看完，放下稿紙，提筆在旁邊改了起來。
他改得慢，一字一句斟酌，刪了那些空泛的套話，添了些實在的內容：師門當年的慘禍、這些年的隱忍、重建的不易、往後的志向。筆尖落紙，墨香漫開，不一會兒，一篇祭文就改好了。
林念安拿過去看，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最後，聲音都有點發顫：好…… 寫得太好了。就是這個意思，我想說又說不出來的，全在裡面了。
能用就行。 玄宸放下筆。
中午在山門吃的飯。
菜是弟子們做的，簡單，卻用心。一盤春筍炒肉，一碟醃菜，一鍋豆腐湯，還有一盆白米飯。幾個人圍坐在大殿外的石桌旁，就著山風吃飯，倒也自在。
吃飯的時候，林念安說了不少山門的事。
現在收了十二個弟子，都是孤苦無依的孩子，要麼是散修的遺孤，要麼是村裡養不起送過來的。 他夾了一筷子春筍，資質有好有壞，但都肯吃苦。我不求他們將來多有出息，能安安穩穩活下去，不被人欺負就行。
墨淵點點頭：這樣就好。
還有件事。 林念安放下筷子，神色正了些，前陣子散修盟那邊傳來訊息，說蠻荒邊界不太安穩，有幾股小勢力在活動。林青說暫時還成不了氣候，但讓我們這邊也留意著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