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半邊肩膀暴露在雨中,很快就被打溼,深色的水漬在大衣上洇開,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只是伸著手,掌心向上,平穩地攤開在貓貓面前。
“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聲音再次響起,比雨聲清晰,比風聲溫和。
像投入寂靜深潭的一顆小石子,在貓貓懵懂的意識裡漾開一圈陌生的漣漪。
回家?跟他?去一個……有這種白色雨傘的地方?
它愣愣地看著那隻手,又看看傘沿不斷滴落在積水上濺起無數細小漣漪的雨線。
再看看傘下那雙注視著自己的、人類的眼睛。
那裡面有它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但唯獨沒有夢前輩眼中的嚴厲,也沒有那些匆匆路人的漠然。
那裡面的東西,讓它想起那杯熱牛奶的溫暖,想起掌心輕撫過脊背的觸感。
一種莫名的衝動,或者說,是一種源於求生本能的、對溫暖和安全的深切渴望,在它空癟的胃和冰冷四肢的深處躁動。
它應該等夢前輩。
夢前輩說過……夢前輩……
就在這時,它忽然感到背後傳來一股極其輕柔的推力。
——去吧,別回頭——
它踉蹌了一下,小小的、溼漉漉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爪子離開了潮溼骯髒的硬紙板,落在了那人乾燥溫暖的掌心。
下一刻,視線驟然升高。
那人用空著的那隻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整個托起,手臂穩穩地環攏,把它護在了懷裡,靠近他散發著溫熱體溫的胸膛。
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撐著傘,將所有的風雨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貓貓被這突如其來的騰空和擁抱弄得有些僵硬。
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從四面八方包裹了它。
人類的體溫透過微溼的衣物傳遞過來,驅散著它骨縫裡最後一絲寒意。
那隻託著它的手堅定而溫柔,將它牢牢護在臂彎與胸膛之間那個最安全的位置。
它怔怔地仰起頭,從這個前所未有的角度,看向傘下那張臉。
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髮梢滴落,滑過高挺的鼻樑,但他低頭看它的眼神,專注而明亮,彷彿這滂沱雨夜裡,他眼中只盛得下它這小小的一團。
然後,他站起身抱著它,轉身邁開了腳步。
傘隨著他的動作平穩移動,始終如一地籠罩在它的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