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景的藤吉郎連忙引薦:“這位是我新近招攬的軍師,黑田官兵衛。”
只見男子稜角分明,身形清瘦,右眼雖然帶著眼罩,卻依舊銳利有神,目光來回打量兩人,嘴角噙著淺淡笑意。
因為自己腿腳不便,故而只能拖著跛腳微微躬身行禮。
“在下黑田官兵衛孝高,出身播磨,現侍奉於木下大人,充任帳下軍師之職,久仰小院大人。”
忽然,藤吉郎猛地一拍腦門:“巧了,聽聞大人麾下的軍師名號也喚兵衛。往後若是有機會,不妨讓兩個兵衛結識相交,也算是個美談啊!”
長樹面上神色平淡不動聲色,心底卻掀起波瀾。果然是藤吉郎天命使然,往後名震天下的黑田官兵衛終究還是歸入了他帳下。
長樹心中雖思緒翻湧,面上卻不露半分異色,連忙對著身前躬身行禮的黑田官兵衛微微抬手,語氣溫和卻不失武家分寸:“久聞播磨孝高之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
世人皆知黑田官兵衛智計無雙,胸藏天下謀略,是亂世中可定乾坤的奇才。
前世史書所載,此人眼光毒辣、野心暗藏,一生布局深遠,絕非甘於屈居人下的尋常謀臣。
誰也未曾料到,如此絕代智者,竟早早被木下藤吉郎收入囊中。
木下藤吉郎依舊是那副爽朗無忌的模樣,咧嘴大笑,粗糙的手掌隨意拍著官兵衛的肩膀,得意之色溢於言表:“哈哈!也是我運氣好,幸得孝高不棄,願屈身隨我征戰。往後我征戰四方,有孝高為我謀劃,便是如虎添翼啊!”
黑田官兵衛聞言,只是眉眼微垂,唇角笑意依舊淺淡,不居功、不自傲,謙遜得恰到好處:“主公謬讚,不過略盡綿薄之力,為主公鋪路罷了。”
他話語謙卑,可那雙炯炯發亮的眼眸,卻始終澄澈銳利。
視線掠過小院長樹時看似恭敬,實則暗藏審視,如同鷹隼打量同道猛獸,悄悄掂量著這位威震京畿的重臣的分量。
敏銳的長樹將這細微一幕盡收眼底,心中越發謹慎。
同為“兵衛”,自己帳下的竹中重治,性格溫潤清雅、淡泊名利,智計詭譎卻心性淡然,只求輔佐明主、安定亂世,從無半分私心。
可眼前這位黑田孝高,眉眼間卻隱隱藏著的是勃勃野心,是蟄伏待時的萬丈宏圖。
一竹中、一黑田,同名同職,心性格局,卻是天差地別。
“既然士卒尚需安頓,我便不耽誤藤吉郎的公務了。”長樹適時開口,順勢作罷酒局,“你我同在織田家侍奉,來日方長,改日我必備下薄酒,登門拜訪,再與二位痛飲暢談。”
“也好!”藤吉郎也不勉強,知曉軍務為先,當即頷首,“等我安頓好部眾,過幾日便親自登門,叨擾小院大人!”
二人相視一笑,各自拱手作別。
隨後,木下藤吉郎翻身上馬,一聲低喝,身後列隊計程車卒即刻整齊轉身,踏著塵土列隊離去。
一旁策馬的黑田官兵衛端坐於隊伍一旁的轎子上,行進間,再次回頭深深看了一眼佇立街頭的小院長樹。
微風拂動他衣袂邊角,跛足的缺憾絲毫不減其風骨,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藏著無人看透的深沉思慮。
直至藤吉郎一行人背影消失在街巷盡頭,喧囂人聲漸漸褪去,長樹方才收回目光,緩緩移步,獨自沿清洲城街道緩步前行。
秋風吹過尾張,街巷兩側町人往來如梭,商販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太平繁盛之景。
可長樹的心底,卻半點輕鬆也無。
主君的恩寵從來最是無常,今日可破格擢升、倍加信任,明日便可一念生疑、棄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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