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戴純白尼頭巾,身著素色僧衣的淨尼,與揹負太刀、神情肅穆的山中鹿之介並肩走來。
二人立於柵欄外側,望著營內士卒挖土築砦、往來奔走,一片熱火朝天的備戰模樣,淨尼黛眉微蹙,上前對著身前的小院長樹輕聲發問。
“小院大人,莫非是要開戰了嗎?”
小院長樹轉過頭,看向他們輕聲回覆道:“不好說,或許吧!”
簡簡單單五個字,模稜兩可,沒有直白的答案。
聞言的淨尼再次看了看周圍,心中不禁思索起來。
兩人隨後在返回本圀寺的路上,淨尼望著京都巍峨的城郭,對山中鹿之介提醒道:“鹿之介,看來京都是真的要開戰了!”
山中鹿之介不禁疑惑,詢問道。
“主公,方才小院大人明明言辭含糊,並未直言會爆發戰事,何以您如此篤定?”
淨尼搖了搖頭,迎著肚白朝陽,緩緩說道:“你不懂。眼下隨著三好家越來越跋扈的氣焰,不斷地瀰漫著京都,將軍大人是絕不會再容忍下去的。”
“隨著兩方的局面越來越激烈,未來遲早會到達到起兵響應之時。而三好家正在等待那個時機,一旦誰率先發難,後者便握有討伐的名義……”
山中鹿之介沉默了,他對於眼前這個身體裡流淌著尼子家唯一血脈的女子,第一次發生了改觀。
“那眼下難道就這麼僵持不下嗎?”
淨尼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會的,很快便會發起戰爭了!”
“為什麼?”
“哼,”淨尼冷哼一聲,眉眼帶著笑意,緩緩開口道,“因為將軍可等不了啊!”
“鹿之介,你只看到將軍招兵買馬、聯絡大名,看似聲勢浩大,卻沒看清內裡的瘡痍。足利義輝看著佔據大義,實則處處受制,他比任何人都迫切開戰。”
她伸出玉指,緩緩細數其中要害。
“第一,如今的幕府早已名存實亡。眼下天下的武士,皆只認領地與實力,極少有人還會真心臣服日漸衰敗的室町幕府。隨著將軍落魄地變賣傳世寶具來換錢募兵,看似擴充軍力,實則已經坐實了幕府囊中羞澀、外強中乾的事實,徒增各方勢力的輕視之心。”
“第二,他集結的兵馬魚龍混雜。臨時招募的浪人無組織無軍紀,只為錢糧而來,兇悍有餘,忠誠不足;而北畠、六角、若狹武田三家,皆是逐利之徒。激情撐不住太久,一旦久拖不戰,疑慮滋生,同盟頃刻瓦解。”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三好長慶從始至終都在以逸待勞。”
淨尼目光轉向攝津方向,眼神凝重:“三好家坐擁四國之地,糧草充盈,兵馬數萬,內部鐵板一塊。一旦將軍心態徹底失控,不顧一切主動起兵,三好家便能借著清君側之名,名正言順剿滅將軍麾下及其一眾盟友了!”
山中鹿之介聽完,渾身一震,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之前他只覺得京都局勢撲朔迷離,各方勢力互相制衡,如今經淨尼一番剖析,才看清內裡殘酷的博弈。
說白了,現在的足利義輝,從頭到尾都被三好長慶牽著鼻子走。
進退兩難,開局便已經落入死局。
“那……將軍此舉,豈不是自尋死路?”鹿之介低聲問道。
“也算不上。”淨尼微微搖頭,“他別無選擇。隱忍是死,主動出兵尚有一線生機……只不過這份生機,太過渺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