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座中眾人,銳利的目光掃過神色惴惴的犬山城家臣,最終落向前田利家與小院一樹二人。
“又左衛門!”
“在!”前田利家豁然出列,腰背挺直,年少悍勇之氣展露無遺。
“我予你三百精銳足輕,配十名騎馬武士,潛伏下濱路黑松谷。此地峽谷狹窄,林木茂密,是敵軍下路先鋒的必經之地。待敵兵半數入谷,即刻射箭襲擾,不求殲敵,只求擊潰其陣型、挫其銳氣,隨後佯裝潰敗,引敵軍貿然深入。”
“屬下遵命!定不負大人所託!”前田利家沉聲領命,眉宇間盡是戰意。
柴田勝家微微頷首,隨即看向末席沉默的小院一樹,神色鄭重。
“小院一樹。”
小院一樹表情嚴肅,微微躬身行禮:“在下聽候吩咐。”
“中濱路地勢最為平緩,是三路敵軍的主力所在,兵力最盛、戒備最嚴,最難誘擊。我命你統領兩百足輕,混雜數十名老卒偽作潰散亂兵,前往中濱路誘敵。你無需廝殺,只需要裝作城防崩塌、守軍逃散的模樣,引誘敵主將輕敵追擊,將其主力引入西山坳伏擊圈。”
西山坳三面環山,僅有一條窄道出入口,是天然的困敵死地,也是柴田勝家早已敲定的決勝之地。
小院一樹目光落在地圖的西山坳,瞬間洞悉其中兇險,當即應聲:“明白。在下會拿捏分寸,恰到好處示弱,絕不引起敵軍疑心。”
剩餘的犬山城家臣見狀,心中稍稍安定。眾人原本因一萬五千敵軍的懸殊兵力心生怯意,此刻見柴田勝家排程有序、章法分明,慌亂之心已然散去大半。
柴田勝家繼續排布餘下部署,看向織田信清與眾城主家臣:“信清君,勞你坐鎮本丸,統領城內士兵固守城池。同時抽調所有弓眾,埋伏於上濱路山頭。上路敵軍山路崎嶇,行軍最慢,必定最後抵達。待另外兩路敵軍陷入伏擊、陣型大亂之時,你部居高臨下突襲,堵死上路敵軍退路。”
織田信清連忙拱手:“一切依柴田大人計策行事!”
安排完所有兵力,柴田勝家握拳按在案上,語氣凌厲肅殺:“此戰核心,便是以快破眾,以謀亂陣。利用三路敵軍行軍時差,逐個擊破,絕不與其合兵決戰。只要拖到夜色降臨,敵軍各部失聯、軍心大亂,一萬五千之眾,便是一盤散沙!”
話音落下,廣間內所有人心頭陰霾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緊繃的戰意。
唯有一名年長的犬山城老臣眉頭微蹙,拱手出聲疑慮:“柴田大人,此計雖妙,可中濱路乃是敵軍主力,足足六千兵馬。小院先生僅兩百餘人誘敵,一旦敵軍主將沉穩多疑,不肯貿然追擊,反而就地結陣,我軍伏擊之計便會全盤落空!”
此話一齣,眾人再度凝神。這確實是全盤計策最大的破綻,一旦誘敵失敗,所有部署都會淪為空談。
柴田勝家聞言沒有立刻反駁,只是轉頭看向小院一樹,靜待其應對。
小院一樹神色平靜,淡淡開口:“大人無需擔憂。敵軍遠道而來,連日行軍疲憊不堪,且聽聞我軍兵力薄弱、城小兵寡,早已滋生驕心。亂世合戰,驕兵必躁,躁兵必貪功。”
他目光清亮,語氣篤定:“我不僅會示潰逃亡,還會刻意丟棄糧草、旗幟、兵甲,做出犬山城軍心潰散、不戰自破的假象。敵軍主將求功心切,急於率先破城立功,絕不會止步觀望,必然全軍追擊。”
柴田勝家聞言朗聲大笑,粗糲的手掌重重一拍小院一樹的肩膀:“好!果然心思縝密!”
隨即他猛地抬手,厲聲傳令:“諸將聽令!即刻整備兵馬,偃旗息鼓,隱秘出城!各部各司其職,不得提前暴露蹤跡,壞了全域性計策!日落之前,定要擊潰三路來敵,守住犬山城!”
“謹遵將令!”
滿堂將士齊聲應和,聲震本丸廣間,久久迴盪。
軍令既下,眾人不再停留,紛紛躬身告退,快步奔赴城外整軍備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