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其餘眾人也紛紛側目。左側柴田勝家抱臂跪坐在一旁，粗獷的面上帶著幾分審視，目光在小院長樹沾著雪痕的衣袍上停留片刻。一旁的其他家臣也都靜默不語，靜待回話。
聞言，小院長樹向前膝行半步，再度深深躬身：“回上様，大高城一切安穩，守備未敢有半分鬆懈。此番歸來，是接到您的手書，奉命趕回清洲覆命。”
說罷，他抬手將那封書信捧至身前。
織田信長擺了擺手，並未去取，只是淡淡道：“按照信中的時間，你未免也太過著急了吧！”
話音落下，殿內一眾家臣頓時鬨堂大笑，就連素來沉穩持重的丹羽長秀，也忍不住抬手掩唇，莞爾一笑。
愕然無比的小院長樹微微抬頭看了看，心中頓時明白過來，當即臉色一紅，不敢抬頭。
大笑過後的織田信長也不再打趣，而是默默說道：“藤一郎，你雖是個男人，可更是一名武士，可不能陷於婚事情愛當中無法自拔啊！”
聞言的小院長樹連忙解釋道：“啟稟上様，臣絕不是如此不知輕重之人!”
“而是臣聽聞齋藤家家督齋藤義龍即將病逝，故而臣……臣懇請上様准許，願為織田家先鋒，助力主公開拓美濃疆土！”
織田信長指尖依舊輕叩案几，銳利的目光在小院長樹身上停留許久，殿內的笑聲也隨之漸漸平息，氣氛重歸肅穆。
“嗯？想不到你遠在大高城中，竟然也已知曉齋藤義龍即將病逝之事……”信長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過美濃一國，地處尾張西北，扼我西進要道，我的確早已覬覦此地許久，可也非一日之功便可取下的。”
柴田勝家聞言，立時挺身開口：“上様！如今齋藤家外強中乾，正是天賜良機！不如即刻整備兵馬，揮師北上，一舉拿下美濃！”
話音剛落，便有其他家臣連忙出列勸阻：“柴田大人慎言！齋藤家根基深厚，家臣各擁部曲，縱使義龍病逝，諸將未必束手就擒。況且眼下風雪漫天，道路泥濘，大軍長途跋涉損耗極大，貿然出兵恐生變數啊。”
殿內再度響起爭論之聲，主戰與持重兩派各執一詞，言辭往來不休。
丹羽長秀側目看向身側的小院長樹，輕聲問道：“藤一郎，你常年遊走邊境，想必對美濃現下局勢，也有獨到看法，不妨說來聽聽。”
眾人聞聲齊齊收聲，目光盡數投向小院長樹。
見狀的他整了整衣襟，挺直腰背從容作答：“屬下以為，出兵美濃確是時機，但不可急於一時強攻。齋藤義龍病重，美濃內部早已人心渙散，嫡子年幼，諸家臣貌合神離，暗地裡各有盤算。可美濃城池堅固，尤其是稻葉山城，易守難攻，若我軍正面硬攻，只會徒增傷亡。”
“哦，依你之見，該如何行事？”織田信長微微前傾身子，眼中泛起幾分興致。
“分兩步走。”小院長樹語氣篤定，“其一，暗中派遣細作潛入美濃，聯絡對齋藤義龍不滿、或是有意另尋明主的家臣，伺機策反，從內部瓦解其勢力。其二，暫不動用大股主力，先抽調精銳小隊，趁著風雪天悄然進駐尾張與美濃交界的隘口，步步蠶食外圍砦堡，壓縮對方活動空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如今今川家雖不復往日，可仍有兩國之地，可謂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故而，主力大軍仍需留守提防，西進美濃，當以巧取，而非力敵。待到齋藤家徹底內亂，內外呼應之時，再揮師主力入城，便可事半功倍。”
織田信長沉默片刻，忽然朗聲一笑，打破了殿內的沉靜。
“說得好。”他撫掌頷首，“心思倒是縝密，既看清了美濃的亂象，也沒忘了身後的隱患。”
他環視殿中諸臣，沉聲道：“就按藤一郎所言行事。丹羽長秀，你統籌聯絡各方細作，暗中接洽美濃有心之人。柴田勝家，你挑選精銳步卒，進駐邊境隘口，穩步推進，不許擅自挑起大戰。”
“屬下遵令！”二人齊聲領命。
信長的視線再次落回小院長樹身上：“你一路風雪奔波，剛歸清洲便獻此良策。邊境防務你熟，美濃前路也由你一同協助排程。待諸事安排妥當，便隨我共圖美濃這片疆土。”
“臣，定不負上様所託！”聞言的小院長樹深深伏身行禮，心底暗自慶幸，還好自己臨行前牢記軍師的建言，故而方才才能精準拿捏局勢，並對上主公心意。
殿外寒風捲著殘雪掠過簷角，冰稜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就在這場美濃征伐軍議徹底敲定之時，殿外廊下傳來侍女恭敬的通傳聲：“啟稟上様，阿市公主前來求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