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眉宇間滿是意外。
美濃齋藤家盤踞一方,實力雄厚,是尾張、美濃交界最關鍵的勢力,也是扼守各方擴張的一道屏障。此前各方情報都只說齋藤義龍年齡越大,逐漸體弱多病,卻從未傳出病危將逝的訊息。
竹中半兵衛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直直看向主公,緩緩道:“此乃是臣父所傳來的密信,訊息絕對屬實。齋藤義龍如今已纏綿病榻三月有餘,藥石罔效,只怕是即將油盡燈枯,撐不過這個寒冬臘月了。”
“倘若齋藤義龍不幸離世,以齋藤家如今內憂外患之形勢,義龍公在世時,尚能夠鎮住家中諸子爭權、家臣分裂之局面。然而,一旦他撒手人寰,美濃必將陷入內亂,諸子弟各立山頭,家臣派系分崩離析,如此龐大的美濃國,轉瞬間便會陷入群龍無首、四分五裂之境地。”
天守閣上一時寂靜,唯有風聲呼嘯。
小院長樹捏著手中家書,心神快速沉澱下來。
他很清楚其中利害。
而今織田家自桶狹間一役後,激發了不少家臣渴望功勳的野心,又因向來與齋藤家敵對,過去一直隱忍不發,皆因齋藤義龍尚在,忌憚其齋藤家底蘊深厚,故而一直按兵不動。
可如今齋藤義龍將死,美濃大亂在即,這便是尾張勢力入局、蠶食美濃的最好時機。
竹中半兵衛望著沉思的主公,適時進言:“主公,如此大好良機,切勿遲到啊!”
“另外,依臣愚見,此時上様突然主動來信提親,表面上看似是織田家拉攏新晉小名的尋常聯姻,可實際不會如此簡單。”
“想必上様對齋藤家的變故早有預料,故而婚事不過是障眼法,其真實目的是讓主公速赴清洲城,對美濃展開攻勢……”
他向前半步,聲音壓低,字字皆是謀算:“臣認為,無需待約定之日方去,亦不必候對方傳喚方動身,可預先整飭行裝,速速星夜返回清洲城。”
小院長樹抬眸:“提前前往清洲?”
“正是。”
竹中半兵衛頷首,條理清晰地緩緩剖析利弊:
“其一,主公如今已是獨守一城、站穩腳跟的一方小名,不再是昔日依附旁人的小人物。如果此次主公在主動入清洲,是向上様表恭順、顯忠心,穩固我們與織田家的從屬關係,避免被視作游離在外的異數。”
“其二,清洲城乃尾張之核心,各方大名、家臣、豪族皆往來頻繁。然主公久未親臨,此次親往,亦可藉機打通人脈,探聽各方訊息,洞悉織田家內部派系之格局,知曉孰可結交、孰需防備。”
“至於其三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可藉機緊盯美濃局勢。”
“齋藤義龍死後,織田信長必定第一時間謀劃侵攻美濃。主公提前身在清洲,便能就近參與謀劃、搶佔先機。待美濃內亂爆發,我們小院家便可藉著織田大勢,分得一杯沃土之地,為日後擴張版圖、壯大本家基業鋪路。”
一番話層層遞進,句句切中要害。
小院長樹聽完,心中豁然開朗,徹底拋開了方才談及婚事的羞澀侷促。
隨即,他將家書仔細摺好收在懷中,眼神已然變得銳利沉穩。
婚事是人脈羈絆,是安穩根基。
而美濃亂局,是千載難逢的崛起之機。
“說得有理。”
小院長樹沉聲開口,當即定下調子:“好事與變局,本就可以相輔相成。”
“權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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