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兵衛,命你統領七百三十名本家足輕,出兵討伐上吉介家。”
小院長樹端坐於首座馬紮之上,神色平靜無波,唯有眼底藏著一絲亂世征伐的冷硬,沉聲發號施令,“另外,可傳令於敵軍,凡開門歸降者,一概寬恕,酌情免死;但凡舉兵頑抗、負隅掙扎之徒,無需留情,盡數格殺。”
“末將遵命!此番必蕩平叛黨,洗刷此前戰敗之辱!”
堪兵衛躬身抱拳,沉聲領命,大步退至一側。
小院長樹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落向身側侍立的蜂須賀小六。
“小六,中川家叛亂一事,你隨我親征,一同前往平定。”
“屬下遵令。”蜂須賀正勝垂首應聲,神色恭謹。
殿內點將議事的肅穆氛圍正濃,紙拉門被輕輕推開。竹中半兵衛緩步走入,身側跟著身形佝僂、滿身風塵狼狽的鬼木兵庫。
踏入殿中,他甚至來不及平復心緒,直直對著上座的小院長樹雙膝跪地,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壓抑許久的哽咽聲瞬間衝破喉嚨,聲音沙啞顫抖:“主公……”
“此事皆屬下之過,是我教子無方,縱容犬子犯下大錯,連累本家動盪,一切罪責,全都在我身上!”
小院長樹眼神淡漠複雜,看著眼前與自己亦師亦友的家臣,心中不由得升起百般無奈與恨鐵不成鋼。
“夠了。此事,不全是你的錯。”
鬼木兵庫微微抬起頭,雙眼早已紅腫。
滿堂家臣皆沉默不語,殿內只剩下鬼木兵庫壓抑的哭聲,氣氛壓抑到極致。
在場堪兵衛、蜂須賀正勝、竹中半兵衛一眾家臣全都屏息凝神,無人出言插話。連一旁看熱鬧的松平元康也不由得變得正經起來。
所有人都清楚,小院長樹此刻的抉擇,一邊是不容動搖的家法威嚴,一邊是多年相伴的君臣舊情。
小院長樹望著跪地蒼老的背影,長久沉默,一聲極輕的嘆息,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國法無情,不能因私廢公。”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與掙扎,每一個字都說得萬般艱難,“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刻剝奪鬼木一族全部知行領地,收回族中俸祿。至於鬼木俊太……”
話音頓住,他閉上雙眼,終究是狠不下心下達斬殺之令。
亂世人命如草芥,可他終究割捨不下這名老臣多年的忠心與苦勞。
良久,他才睜開眼,艱難吐出最後的判決:“流放遠境,永世不得返回。”
話音落下的瞬間,鬼木兵庫渾身劇烈一顫,積壓在心底的恐懼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動容與酸澀。
他再次重重叩首,一下又一下,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熱淚洶湧而出,聲音哽咽到幾乎不成調:“多謝主公開恩!多謝主公開恩!屬下……此生必以殘軀,誓死報答主公寬宥之恩!”
帳內氣氛一時沉滯,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鬼木兵庫伏在地上,肩頭仍不住聳動,幾番哽咽過後,才強壓下情緒,沉聲道:“屬下謝主公寬宥!往後必約束族人,再不敢生出禍端。”
說罷又深深一叩,方才緩緩直起身,垂首跪坐在一旁,紅腫的雙目始終不敢抬視主位。
小院長樹收回目光,眉宇間的倦意愈發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