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被打斷的點將之事還未完結，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階下眾人，聲音恢復了先前的沉穩冷厲。
“方才所言不變。堪兵衛，七百三十足輕即刻整備，即刻發兵上吉介家。嚴守軍令，降者從輕，頑抗者斬，不必留情。”
“屬下領命！”堪兵衛抱拳應聲，腰背挺得筆直，先前那句一洗前恥的壯志仍掛在眼底，轉身便要出帳調兵。
“且慢。”竹中半兵衛緩步上前，手持一柄摺扇輕敲掌心，目光掃過眾人，“上吉介與中川兩家互為犄角，兩處同時進兵固然迅捷，卻也容易讓對方互通訊息，抱團死守。依在下之見，不妨分出兩隊斥候，先截斷兩處往來通路，大軍再分頭進發，方能事半功倍。”
這番話句句切中要害，帳內諸人皆是頷首。
小院長樹微微頷首：“軍師所言有理。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來統籌安排。”
“遵命。”竹中半兵衛躬身應下，行事從容不迫。
一旁的蜂須賀正勝上前一步，粗聲說道：“主公，屬下這邊隨時待命，只待您一聲令下，便直取中川家！”
小院長樹看向他，又瞥了眼立在角落、神色落寞的鬼木兵庫，心中思緒翻湧。
鬼木一族經此一番改易流放，元氣大傷，眼下雖正是用人之際，卻也只能先按律處置，以正家法。
“好。”他抬手按住膝頭，沉聲道，“各部各司其職，半個時辰後，全軍開拔。今日便要將這兩處叛亂徹底平定！”
“喏！”
齊聲應答震得帳頂微顫，諸將紛紛領命散去，帳內很快便只剩下寥寥數人。
鬼木兵庫遲遲沒有動身，走到帳門前時，腳步頓住，回頭望向馬紮上的身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嘆息，邁步走出了營帳。
風從帳簾縫隙鑽進來，吹得燭火噼啪作響。小院長樹獨坐主位，望著空蕩蕩的帳門，良久才低聲自語：“亂世之中，恩威難兩全啊……”
“小院閣下，你……太過心軟了！”松平元康搖著頭，語氣裡滿是不認同。
小院長樹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松平大人，我並非不能狠下心。可我終究是人，面對忠心追隨的家臣，與其逐離、誅殺，倒不如讓他心懷愧悔，往後更肯捨命相搏。”
松平元康略一思忖，低頭失笑：“想不到閣下年紀尚輕，城府與思慮竟這般深沉。”
小院長樹並未接話，心底卻暗自腹誹：那是自然，這套權謀手段，本就是學著你日後的行事來的。
“主公！城中兵馬盡數集結完畢，請您下令！”小六快步闖入營帳，單膝跪地高聲稟報。
“好！”
小院長樹豁然起身，周身黑漆兜胴甲冑森然。他單手扶著刻有小院家紋的中字兜，身側權八郎早已高高擎起朽葉金傘馬印，旗面迎風微展。
“小院家的將士們，區區叛軍竟敢撫摸老虎的鬍鬚了，你們該怎麼辦？!”
“殺! 殺! 殺!”
小院長樹重重點頭，“既如此，將讓他們好好瞧瞧小院家的厲害吧！”
“嗨，嗨，嗨……”
“吼！吼! 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