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人睜眼,老者連忙躬身行禮,本就彎曲的身子壓得更低了。
“這裡是……你又是何人?”
“老朽路過山路時發現了您,那會兒您滿身刀傷,血流了一地。”老者言語爽朗,渾濁的眼底卻藏著幾分異樣。
藏田又七試著動了動身子,傷口立刻傳來撕裂般的疼,倒吸一口涼氣。
“萬萬動不得!”老者趕忙快步上前,小心扶著他靠穩,伸手輕按其後背,“郎中叮囑過,傷口稍一用力便會崩開。”
“我的佩刀呢?”
老者搖了搖頭,說當時只見到他一人倒在路邊,衣物盡數被劃破,並未見到兵器。
又七輕嘆一聲,再次問道:“此地究竟是哪裡?”
“這裡是尾張知愛郡,大高城轄下的清戶村,就是個臨海小漁村。”
“清戶村?”藏田又七身兼軍糧奉行與堪定奉行,掌管屬地錢糧人事,對這片偏僻村落卻全然陌生。
“村中共有多少戶人家?”
老者仍是搖頭,只說村子不大,具體戶數也說不清。
兩人正一問一答間,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一個同樣揹著小揹簍的少女走了進來。
“爹,這位是?”
又七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少女身著粗麻衣料,眉眼清潤,氣質天然柔和,容貌格外出眾。
“這位大人……”老者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在下乃是……”
藏田又七話音未落,院外忽然闖進來幾名膀大腰圓的打手。人群正中,一名差役模樣的男子踱著步走來,他個頭不高,一口突兀的大門牙格外惹眼,手中晃著厚厚的戶籍冊,神態傲慢。
“呵,命倒是硬,還活著呢,老東西。”他抬著下巴,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相擁的父女二人。
“莊屋大人,上週的糧賦不是已經繳過了嗎?”老者面露惶恐。
“上週歸上週,這周的還沒交!”莊屋嗤笑一聲,“況且今日前來,不光是徵糧,還要徵丁。”
老者臉色驟變,失聲說道:“我家中早已無男丁,老朽年近半百,身子也不中用,就算被徵去,也做不得活計啊。”
莊屋摩挲著下巴,一雙色眯眯的眼睛直往老者身後的少女身上瞟,語氣滿是戲謔與威脅:“你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自然派不上用場。”
老者心頭一緊:“那……那該如何是好?”
“嘿嘿,你不是還有個嬌俏女兒嗎?”
話音落下,莊屋便步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拉扯少女。老者拼命阻攔,卻根本擋不住身強力壯的眾人。
“放肆!”
臥在草蓆上的藏田又七再也按捺不住,厲聲呵斥,“你身為一村主事,不體恤鄉民,反倒仗勢欺人,算得什麼父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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