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間原本空空如也,沒有佩刀,可週身常年身居高位、執掌一城錢糧大權沉澱下來的威嚴氣場,瞬間席捲整間茅草屋。
沒有拔刀,沒有怒吼,只是一道冰冷至極的目光掃過眾人。
那是常年執掌法度、裁決過錯、見過無數沙場殺伐與官場傾軋的眼神,冷漠、銳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根本不是尋常浪人能夠擁有的氣度。
四名上前的打手腳步猛地一頓,莫名心底發寒,下意識停下了動作,不敢再往前半步。
就連囂張跋扈的莊屋,心頭也莫名一慌,莫名生出一絲忌憚,可很快又強行壓下心緒,強行硬氣喝道:“裝神弄鬼!不過是個傷患,還能翻了天不成?給我抓!”
話音剛落,遠處山道之上,忽然傳來急促整齊的足音,還有清脆的武士佩刀碰撞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伴隨著少年三郎慌張又急切的呼喊聲響起:“大人!武士大人到了!這裡就是窩藏逃犯的地方!”
莊屋聞言,瞬間大喜,立刻轉頭看向院外,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連忙快步走出院子,躬身彎腰恭迎,語氣極盡討好:“屬下見過帶隊武士大人!屬下已經查明,屋內之人確係潛逃的可疑兇犯,還請大人入內捉拿!”
腳步聲停駐在院落門口。
只見一道身披足輕鎧甲、腰挎太刀、神色冷峻的武士邁步走入院內,身後跟著十名手持長槍、列隊整齊的足輕士兵,肅殺的兵氣瞬間籠罩整個漁村小院。
莊屋低著頭,滿臉得意,轉頭看向屋內,對著藏田又七獰笑一聲,彷彿已經看到對方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正準備開口添油加醋,好好汙衊一番床上之人,邀取功勞。
可下一秒,那名原本神色漠然的帶隊武士,目光不經意掃過屋內床上的藏田又七,看清那張蒼白卻熟悉的面容之時,渾身猛地一僵。
手中的太刀差點直接脫手落地。
方才所有的冷峻從容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惶恐。
下一刻,這名執掌一方治安、平日裡高傲冷漠的武士,猛地雙膝跪地,重重俯身叩首,聲音顫抖,滿是惶恐:
“屬下……屬下參見藏田奉行大人!不知奉行大人在此,屬下救援來遲,罪該萬死!”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
狂風從海邊吹來,掀動茅草屋的茅草,簌簌作響。
滿臉諂媚的莊屋笑容僵在臉上,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那個身受重傷、看似落魄的男人,嘴唇瘋狂哆嗦,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奉行大人?
他口中可以隨意斬殺的落魄浪人,竟然是大高城真正執掌錢糧兵役的藏田又七奉行大人?
自己剛剛,一直在當面冒犯城主麾下的重臣?
甚至還揚言要上報城主,將其下獄斬首?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村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冰冷的泥土之中,面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