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廣間之內,數名身著淺黃僧袍的僧人雙手合十,低眉垂首,齊齊躬身行禮。
上首端坐的小院一樹與身側左手位的竹中半兵衛對視一眼,隨即目光落向僧人群中為首之人,開口問道:“諸位法師,不知如何稱呼?”
領頭僧人頭戴白地頭陀巾,眉目清俊,氣質溫潤。只見他緩緩抬眼,語聲平和:“見過大人。世間諸般皆是虛妄,名號不過身外浮塵,貧僧早已棄名不用。”說罷又誦一聲佛號。
小院一樹眉頭微蹙,側頭看向竹中半兵衛,輕咳一聲。
竹中半兵衛心領神會,當即抽出腰間摺扇,重重敲在榻榻米上,厲聲呵斥:“大膽!你等尚在凡塵俗世,竟敢這般故作清高?”
“速速報上名來,不然休怪我等無禮!”
話音未落,立在屋角的權八郎豁然出鞘半寸佩刀,寒芒乍現,虎目圓睜,死死盯住一眾僧人。
其餘僧人頓時面露驚懼,唯有為首那名僧人神色未變,目光沉沉,直直望向端坐上位、始終未曾發作的小院一樹。
“大人,這便是貴方待客之道嗎?”
小院一樹淡然一笑,抬手示意權八郎收刀。待到刀刃歸鞘,他才緩緩開口:“諸位莫要見怪,亂世之中,防人之心不可無,方才不過試探一二。”
“不知諸位專程前來,所為何事?”
為首僧人斂去神色,正色道:“我等聽聞,大人與三河的松平家往來密切,不知是否屬實?”
“織田、松平本是同盟,我小院家自然與之交好。”小院一樹頷首,“此事有何不妥?”
僧人一聲長嘆:“可惜,可惜!大人可知,松平一族,乃是我佛門大敵也!”
小院一樹眉峰緊擰,轉頭看向竹中半兵衛。見半兵衛輕輕搖頭,他隨即追問:“此話怎講?松平家為何會成為佛門之敵?”
“自其割據三河以來,便屢次搗毀寺院、苛待僧眾,致使三河境內信眾難以安心禮佛。”僧人語氣篤定,“不出多時,京都知恩院便會降下法旨,三河一地,必將掀起一向一揆。”
對方言之鑿鑿,小院一樹面色漸沉,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所以,你們今日尋我,目的何在?”
“貧僧此來,只求屆時大人按兵不動,切莫出兵相助松平家。”
“哼,憑什麼?”小院一樹冷哼出聲,語氣中滿是譏諷。
僧人淡淡一笑:“大人不妨三思。您的領內,同樣遍佈我佛門信眾與寺院……”
“你這是在威脅我?”
小院一樹猛地拍在座榻扶手上,周身驟然泛起凜冽殺意。領地內亂是他絕不容觸碰的底線,對方這番言語,已然觸了他的逆鱗。
面對撲面而來的殺氣,為首僧人依舊從容不迫:“我等無意多樹強敵,只盼大人權衡利弊。除此之外——”
他抬手示意,身後一人捧著一挺鐵炮上前,呈至眾人眼前。
“只要大人應允不與我等為敵,這批鐵炮,我等願意以極低價格售予貴府。”
看到鐵炮的瞬間,小院一樹眼中精光一閃。此前,於犬山城一戰後他苦心組建的鐵炮隊折損殆盡,此後便一直未能重新補齊,心中早已執念。
隨即,他連忙起身接過鐵炮,細細端詳。只見槍身通體呈赤褐色,火門、扳機、火繩支架做工精巧,形制規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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