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僧人微微眯起雙眼,似笑非笑:“不多,一共三箱,二十挺。”
“二十挺……”小院一樹低聲沉吟。
“價位如何?”
“呵呵,只要大人應下此事,便按市價半數售賣,一挺僅需十金。”
一挺十金,二十挺便是兩百金。這般數目縱然不菲,可這些精良的西洋鐵炮實在誘人。小院一樹心中猶豫不決,下意識扭頭看向竹中半兵衛,卻見對方神色平靜,抬眼望去緩緩搖了搖頭。
他心中瞭然,沉吟片刻後開口:“唉,權八郎,帶諸位法師先去側院歇息,容我稍後再做答覆。”
權八郎聞言,當即收刀入鞘,面無表情地邁步上前,抬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諸位大德,請隨我移步側院。”
一眾僧人陸續起身,為首的無名僧人深深看了上座的小院一樹一眼,眼底藏著幾分篤定的笑意。
他篤定眼前這位年輕領主根本無法拒絕精良西洋鐵炮的誘惑,亂世之中,鐵炮就是戰場上最硬的底氣,沒人能不動心。
他隨即合十行禮,再度唸誦一聲佛號,不再多言,帶著手下僧人跟著權八郎轉身走出廣間。
紙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聲響,廣間之內徹底安靜下來。
小院一樹握著手中那挺西洋鐵炮,指尖一遍遍劃過細膩緊實的槍身,遲遲沒有鬆手。
看著火繩夾、扳機、炮管每一處工藝都無可挑剔,比起堺市那些粗製濫造、極易炸膛的國產鐵炮,這一批葡萄牙原裝鐵炮,完全是跨時代的神兵利器。
上次合戰,自家好不容易攢下的十二挺鐵炮盡數損毀,鐵炮隊直接名存實亡。
如今隨著織田信長大力擴編鐵炮軍團,天下諸大名也紛紛瘋狂囤積鐵炮,若是本家沒有足夠的鐵炮兵力,往後無論是跟隨織田家征戰,還是守住大高城這片領地,都處處受制於人。
二十挺精良西洋鐵炮,足以讓他直接重建一支戰力遠超從前的鐵炮小隊,這份誘惑,實在太過致命。
良久,小院一樹才緩緩放下鐵炮,轉頭看向身側始終沉默的竹中半兵衛,沉聲開口:“半兵衛,方才你搖頭,是覺得這筆交易萬萬不可做?”
竹中半兵衛輕輕合上摺扇,目光落在桌上的西洋鐵炮上,語氣冷靜通透,沒有半分對神兵利器的貪戀:“主公,鐵炮雖好,可萬萬不能接下這筆買賣。”
“其一,一向宗狼子野心,遠比松平家棘手百倍。三河一向一揆一旦爆發,信徒暴亂席捲全境,松平元康必將自顧不暇。清洲同盟唇齒相依,松平家若是被一向宗重創,緊鄰三河的大高城,便是下一個目標。今日我們見死不救,明日暴亂戰火便會燒入我小院領內。”
“其二,一向宗以兵器拉攏大名,本意就是分化織田、松平同盟,拉攏中立勢力。我們一旦收下鐵炮,便是徹底與佛門綁在一條船上,往後知恩院再提其他要求,我們是答應還是拒絕?開了一次先河,往後便會被對方無休止要挾,後患無窮。”
“其三,主公切記,一向宗僧眾向來兩面三刀,毫無信義可言。他們今日許諾半價售槍,等我們答應不出兵,轉頭便能坐地起價,甚至直接以私藏軍械、勾結佛門為由,散播流言汙衊主公,聯合領內一向宗信徒起事。這群披著僧袍的亂黨,從來沒有信用可言。”
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直擊要害,瞬間澆滅了小院一樹心中大半的貪念。
他沉默片刻,長嘆一口氣。
竹中半兵衛說的道理,他心裡其實都懂。身為穿越而來之人,他比誰都清楚日本戰國一向一揆的恐怖,無數強勢大名都栽在了一向宗無休止的暴亂之中,這群狂熱信徒不畏生死、遍佈民間,遠比戰場上的敵軍更難對付。
可他依舊不甘心。
“我明白你的顧慮,”小院一樹指尖敲擊著扶手,眼神凝重,“可我們缺鐵炮,是實打實的短板。堺市鐵炮價格高昂,還經常被織田本部、三好家壟斷,有錢都很難買到足量的精良鐵炮。眼下二十挺西洋鐵炮擺在眼前,錯過這次,往後再想入手這般好物,難如登天。”
竹中半兵衛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的淺笑,搖扇輕搖:“主公想要鐵炮,何須與虎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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