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一樹猛地抬眼，瞬間明白了軍師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直接扣下？”
“正是。”
竹中半兵衛摺扇一收，語氣平淡卻狠厲：“第一，這群一向宗僧人私自囤積大量西洋鐵炮，私下游走各大領地拉攏大名，本就觸犯了織田家法度，我們捉拿亂僧，名正言順。第二，他們意圖挑起三河一揆，謀害同盟大名，擾亂尾張、三河邊境安穩，乃是織田家公敵。”
“我們非但不用花一分錢買槍，還能以捉拿一向宗密探、收繳違禁軍械為由，直接扣下全部二十挺西洋鐵炮。既補足了我們的軍備，又不用揹負背棄同盟、勾結佛門的罵名，一舉兩得。”
話音落下，廣間內一片寂靜。
小院一樹瞳孔微縮，隨即放聲大笑。
是啊，他一時被鐵炮矇蔽了雙眼，反倒忘了這裡是他的地盤。
大高城如今守備森嚴，側院四周早已佈滿足輕武士，這群一向宗僧人孤身入城，身邊沒有兵馬護衛，空有軍械，根本沒有自保之力。
跟這群亂黨講交易、講信義，本就是最愚蠢的選擇。
“好計謀！”小院一樹眼中殺意漸起，隨即又收斂鋒芒，冷靜思索，“但不可直接動手。一向宗信徒遍佈天下，若是我們直接斬殺來使、扣押僧人，訊息傳開，領內潛藏的一向宗信徒必定立刻暴動，城內會生內亂。”
不能硬殺，也不能放走。
竹中半兵衛早有盤算，從容接話：“主公無需殺人。先假意答應他們的條件，穩住這群僧人，今晚悄悄派人清點、接管全部鐵炮，隨後將一行人軟禁在側院，斷絕他們與外界所有聯絡。”
“緊接著，立刻修書兩封，一封送往岡崎城告知松平元康，提前預警三河即將爆發一向一揆，鞏固同盟情誼；另一封上奏織田信長，稟明一向宗私運軍械、密謀暴亂的罪證，將所有僧人連同罪證一併送往織田本城，交由信長大人處置。”
“如此一來，我們既白拿了二十挺精良鐵炮，賣了松平家和織田大人兩份人情，又不用直面一向宗的怒火，所有禍水盡數引向織田本部。織田大人素來痛恨佛門勢力，必定會重罰這群僧人，一向宗也不敢輕易公然與織田大軍為敵。”
完美無缺的計策。
既得了實實在在的軍備好處，又守住了同盟道義，還向織田信長表了忠心，全程小院家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風險。
小院一樹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挺西洋鐵炮，重重頷首：“就依半兵衛之計行事。”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權八郎折返歸來，單膝跪地彙報：“主公，諸位僧人已經安置在側院，屬下旁敲側聽過，他們確實存放著三箱鐵炮，一共二十挺，無一差錯。”
“很好。”
小院一樹眼底寒光一閃，轉瞬又化作溫和的神色，“你再去一趟側院，告知為首僧人，就說我思慮過後，願意答應他們的條件，不出兵支援三河松平家。今晚設宴款待諸位大德，稍後我親自過去敲定購槍契約。”
權八郎一愣，隨即立刻領會主公的用意，沉聲領命：“屬下明白！”
看著權八郎離去的背影，竹中半兵衛輕笑一聲：“主公這一齣假意應允，足以讓這群僧人徹底放下戒心。今夜之後，二十挺鐵炮便歸於本家了！”
小院一樹撫摸著冰涼的炮身，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低聲開口：“亂世求生，從來不是靠交易換來安穩。”
……
暮色徹底籠罩大高城，城內燈火次第亮起，側院宴席早已備好。
清酒溫於炭火之上，精緻的和食擺滿案几，四下無武士持刀佇立，全然一副賓主盡歡的平和模樣。
權八郎奉命前來恭請，將小院一樹與竹中半兵衛引至院中。
為首僧人早已等候多時，見二人入內，從容起身合十行禮，此刻也不再遮掩，自報法號：“……見過大人，貧僧願證坊光海，多謝大人應允我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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