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的三好一族實在太過跋扈,全然不把公方放在眼裡!”
“是啊,將軍英明蓋世,如今卻處處受制,實在令人扼腕。”
京都二條御所,殿內並不算多麼寬闊,數名臣下圍坐兩邊,言語間滿是憤懣與唏噓。
而獨獨上段座上的足利義輝卻神色平靜。只見他身著淺黃直垂,內襯素色小袖,身側的刀架之上,愛刀大典太靜靜橫置。
少年將軍鬢髮濃整,一雙丹鳳眼朗亮有神,眉宇間難掩勃勃銳氣。
“夠了,藤孝。”足利義輝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三好筑前守新喪愛子,如今心緒紛亂,諸位當替我多加勸慰。”
“我等謹遵將軍號令。”
眾人退離前殿,足利義輝行至廊下,忽然駐足,側首低聲吩咐:“晴員,即刻暗中傳召藤孝、晴元,還有師傅信綱,到後院劍室中議事。”
緊隨身後的側近三淵晴員垂首領命。
不多時,後院劍室之內,足利義輝已換上劍道服,手執木劍,對著面前的木人樁反覆揮劈,動作沉穩有力。室中數位年輕人同樣身著劍道服,跪坐於旁,屏息靜候。
“主公,諸位大人已在門外候見。”
“嗯,喚他們進來。”
足利義輝收勢駐足,取過白巾拭去額間汗水。片刻後,數人膝行入內,齊齊伏身行禮:“臣等參見將軍。”
“不必多禮。”足利義輝淡淡應道。
隨著劍室的門窗緊閉,只餘簷口一縷細碎天光漏入,落在冰涼的木質地板上,驅散了少許沉沉晦暗。
室中尚且殘留著揮劍破風的銳氣,木人樁上道道深淺不一的劍痕縱橫交錯,皆是足利義輝日夜苦修所留。
幾人依序跪坐成列,身姿端正,神色肅穆,無人敢率先言語。
足利義輝將手中白巾隨手擱置一旁,並未落座,依舊立在當場。他方才練劍的喘息已然平復,方才面對群臣的溫和淡然盡數褪去,那雙清亮的丹鳳眼此刻沉如寒潭,再無半分剛才的少年意氣。
“諸位,你們都是我心腹之人,所以方才殿中所言,皆是場面虛言。”
少年將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冷硬力道,在寂靜的劍室中緩緩迴盪。
“眼下,三好長慶痛失嫡子,看似心神大亂、無暇他顧,實則是為穩住畿內局勢,堵住周遭大名非議,暗中依舊把持幕政、鉗制公方。”
話音落下,室中氣氛瞬間凝滯。
細川晴元眉頭緊鎖,躬身沉聲開口:“將軍明鑑。三好一族盤踞京畿數年,勢力盤根錯節,加之三好長慶手握重兵,麾下家臣遍佈山城、河內、和泉三地,的確從未有半分鬆懈。此番示弱,恐是欲暫緩各方壓力,待風波平息,必會變本加厲壓制幕府。”
“何止如此。”
一旁的細川藤孝微微抬頭,目光銳利,語氣滿是憂慮:“如今公方政令不出二條御所,畿內賦稅、兵權盡落三好家之手。眼見幕府即將名存實亡,朝中半數官吏皆已依附三好,暗中為其馬首是瞻,長此以往,將軍的權威必將徹底蕩然無存。”
坐鎮末席的上泉信綱雙手覆於膝上,神色沉穩,作為當世劍術大家的他,更是足利義輝的劍術師傅,不願過多摻和政治。
字字句句,皆是刺骨實情。
多年來隱忍蟄伏的憋屈,盡數縈繞在狹小的劍室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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