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朝會透著刺骨的寒意，太和殿內的盤龍柱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低垂的頭顱下藏著各異的心思。年墨卿站在武將佇列前端，玄色朝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凝重 —— 自策反老周傳遞假情報後，朝堂雖暫得安寧，可他深知，張大人餘黨絕不會善罷甘休，今日的朝會，怕是一場躲不過的風暴。
果然，戶部左侍郎王大人率先出列，手持一卷奏摺，跪在丹墀下，聲音激昂：“陛下！臣有本啟奏！年墨卿自去歲押送糧草歸來後，暗中勾結江南地方官員，私吞朝廷撥給的賑災糧草，還藉著購置農莊之名，囤積良田，意圖不軌！臣懇請陛下徹查！”
此言一齣，殿內瞬間譁然。幾名與王大人交好的官員紛紛附和，有的說曾見年府與江南商戶往來密切，有的說年墨卿近日頻繁與舊部書信往來，言辭間滿是 “年家謀反” 的暗示。
年墨卿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陛下，臣冤枉！臣押送糧草歸來後，一直閉門謝客，專注於夫人孕期照料，從未與江南官員勾結，更無私吞糧草、囤積良田之事！王大人等人所言，皆是無稽之談！”
“無稽之談？” 王大人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幾張紙，“陛下，這是臣收集到的證據 —— 江南糧商的供詞，稱曾將賑災糧草轉賣給年府；還有年府購置農莊的地契副本，上面的面積遠超尋常士紳之家！這些證據，足以證明年墨卿的不臣之心！”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目光掃過年墨卿，卻並未立刻表態，反而沉吟片刻，道：“年卿家，此事牽連甚廣，單憑你一面之詞，恐難服眾。聽聞你夫人程氏心思縝密，且曾協助你處理糧草賬目，不如宣她上殿，與王大人對質一番，也好還你一個清白。”
此言一齣，滿朝皆驚 —— 女子上殿對質，在本朝從未有過先例！年墨卿心中一緊，立刻躬身道：“陛下，臣妻懷有身孕，恐難承受朝堂威嚴，還請陛下收回成命！此事與她無關，臣願一人承擔所有調查！”
“朕意已決。” 皇帝語氣不容置疑，“傳朕旨意，宣年墨卿夫人程氏上殿！”
訊息傳回年府時，程夏唐正坐在窗邊整理糧草賬目 —— 這些日子她早已料到王大人會反撲，特意將去年押送糧草的運輸記錄、入庫單據、賑災發放名冊一一整理成冊，沒想到竟真的派上了用場。聽聞要上殿對質，她沒有絲毫慌亂，只是輕輕撫摸著腹部，對春桃說：“幫我取那件素色繡暗紋的褙子，再將案上的賬冊包好，隨我入宮。”
“夫人，您真的要去嗎？朝堂之上多兇險，您還懷著身孕……” 春桃眼中滿是擔憂。
程夏唐笑了笑，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墨卿在朝中孤立無援，我必須去幫他。而且，我手中有證據，定能還我們年家一個清白。”
入宮的馬車行駛平穩，程夏唐坐在車內，指尖輕輕拂過賬冊上的字跡 —— 每一筆都記錄著糧草的來源、運輸、發放，精確到日期與經手人，這是她對抗誣告最有力的武器。她輕輕撫摸著腹部，低聲道：“孩子，別怕，娘會保護好爹，也保護好你。”
抵達太和殿外，程夏唐在太監的引領下，緩緩走入殿內。她身著素色褙子，雖懷有身孕，卻身姿挺拔，步履沉穩，絲毫不見尋常女子的怯懦。滿朝文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驚訝，有質疑，也有好奇，她卻視而不見，徑直走到丹墀下，屈膝行禮：“臣婦程氏，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皇帝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審視，“程氏，王大人指控你夫君私吞賑災糧草、囤積良田，你可有話要說？”
程夏唐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王大人，道：“王大人，您說江南糧商曾將賑災糧草轉賣給年府，可有糧商的親筆簽名與指印？可有運輸糧草的車馬記錄？還有您口中的地契副本，可否請您出示原件，與官府存檔的地契核對筆跡與印章？”
王大人一愣，隨即強裝鎮定：“糧商膽小怕事，不敢留下親筆簽名；車馬記錄早已遺失；地契原件在年府手中，臣只有副本！”
“一派胡言！” 程夏唐聲音清亮，擲地有聲，“賑災糧草屬朝廷公物，每一筆交易都需糧商親筆簽名、按手印，還要有地方官府的監印，豈能沒有記錄？車馬運輸需由兵部簽發路引，記錄車馬編號與押運人，怎會輕易遺失？至於地契，官府存檔的原件有專門的防偽印記，副本若與原件不符，便是偽造！王大人連這些基本常識都不懂，還好意思說手中握有證據？”
王大人臉色瞬間漲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程夏唐趁機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賬冊呈給太監，道：“陛下，這是臣婦整理的去年押送糧草的所有賬目 —— 從京城出發時的糧草數量，運輸途中的損耗記錄，抵達江南後的入庫單據，以及賑災時的發放名冊，每一筆都有經手人簽名與官府監印。請陛下查驗，看看是否有私吞糧草的痕跡！”
太監將賬冊呈給皇帝，皇帝仔細翻閱，臉色漸漸緩和 —— 賬冊記錄清晰，條理分明，每一筆都能與官府存檔對應，絲毫沒有私吞的痕跡。程夏唐又道：“至於購置農莊，臣婦可如實稟報陛下 —— 農莊的地契原件在官府有存檔，面積雖大，卻多是荒田，需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開墾。臣夫購置農莊，並非為了囤積良田，而是為了日後歸隱，遠離朝堂紛爭，還請陛下明察。”
“陛下，程氏所言皆是狡辯！” 王大人仍不死心，“年墨卿與舊部書信往來頻繁，這總不能是假的吧？”
“書信往來確有其事。” 程夏唐坦然承認，“但信中內容皆是討論農事與武藝，絕無半分不臣之語。臣婦已將書信副本帶來，陛下可查驗。” 她從袖中取出幾封書信，呈給皇帝。
皇帝翻閱書信，果然如程夏唐所言，皆是尋常家常話。他看向王大人，語氣終於帶著一絲怒意：“王卿家，你所呈證據皆為偽造或片面之詞，程氏卻能拿出詳實賬目與書信為證，你還有何話可說？”
王大人面如死灰，“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陛下饒命！臣…… 臣是被人矇蔽，才會誣陷年將軍！臣再也不敢了！”
“哼！” 皇帝冷哼一聲，“你身為朝廷命官，卻不思為國效力，反而勾結黨羽，誣陷忠良，實屬罪該萬死！念在你初犯，免去你戶部左侍郎之職，貶為庶民，永不錄用！其餘附和者，各降一級，以儆效尤！”
“謝陛下饒命！” 王大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殿外。
皇帝看向程夏唐，語氣緩和了些：“程氏，你心思縝密，膽識過人，今日多虧了你，才還年卿家一個清白。朕賞你黃金百兩，綢緞百匹，以作嘉獎。你懷有身孕，不便久留，可先行退下，讓年卿家送你回府。”
“謝陛下恩典。” 程夏唐屈膝行禮，轉身退出殿外。
剛走出太和殿，便見年墨卿早已在宮門外等候。他身著玄色朝服，身姿挺拔，目光緊緊落在她身上，滿是擔憂與驕傲。見她出來，他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夏唐，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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