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聽竹軒時,已是正午。春桃端來午飯,四菜一湯,清淡卻精緻。程夏唐剛拿起筷子,便見一個小廝匆匆跑來,說是年墨卿的親兵送來一個食盒。
“夫人,是王爺讓人送來的,說是給您補身子的。” 春桃接過食盒,開啟一看,裡面是一盅溫熱的冰糖燉燕窩,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年墨卿熟悉的字跡:“中饋辛勞,補之。”
程夏唐拿起紙條,指尖觸到那剛勁有力的字跡,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暖意。她想起洞房夜的額吻,想起跨火盆時的保護,想起盤點庫房時他那句 “中饋暫由夫人全權掌管”,還有此刻這盅溫熱的燕窩,這個看似冷硬的男人,總是在不經意間,給她帶來一絲意外的關懷。
“替我謝過將軍。” 程夏唐的聲音有些發顫,看著那盅燕窩,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有了幾分值得。
春桃笑著點頭,又道:“夫人,您看王爺多關心您,之前還讓人送來手爐和傷藥,現在又送燕窩,府裡的人都在說,王爺對您不一樣呢!”
程夏唐沒有接話,只是舀起一勺燕窩,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驅散了心中的疲憊。她知道,年墨卿對她的 “不一樣”,或許更多的是因為她能打理好中饋,為他解決後宅的麻煩,但即便如此,這份關懷,也讓她在這深宅中,多了幾分安心。
午後,程夏唐正在核對賬冊,趙銘匆匆趕來,臉色凝重:“夫人,出事了!李管事聯合幾個王德全的舊部,說您推行新規勞民傷財,還說您私吞府中物資,要去王爺面前告狀!”
程夏唐手中的筆一頓,墨汁在賬冊上暈開一小片黑斑。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們有什麼證據?”
“證據倒是沒有,就是仗著人多,想在王爺面前抹黑您。” 趙銘急道,“夫人,您快想想辦法,要是王爺信了他們的話,您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程夏唐放下筆,目光掃過案頭的《年府中饋新規》和幾本賬冊,心中已有了主意:“趙管家,你去把這兩個月的賬冊整理好,尤其是賬實不符率下降的資料,還有庫房物資的盤點記錄,都帶上。再去讓人把李管事貼錯標籤、私藏發黴草藥的證據找來,我們現在就去見將軍。”
趙銘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連忙應下,轉身去準備。程夏唐整理了一下衣袍,拿起那枚羊脂玉印 —— 這是年墨卿蓋在契約上的印,也是她如今在年府立足的憑證。她知道,這一次,她不僅要為自己辯解,更要徹底清除王德全的舊部,讓新規真正落地。
剛走到書房門口,便見年墨卿的親兵迎上來,恭敬道:“夫人,王爺正在書房等您,說是李管事等人已在裡面了。”
程夏唐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書房的門。書房內,年墨卿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冷峻,李管事和幾個舊部跪在地上,正聲淚俱下地控訴著什麼,見程夏唐進來,立刻停止了哭訴,眼神里帶著幾分挑釁。
“將軍。” 程夏唐屈膝行禮,聲音平靜,“臣女聽說李管事等人對中饋新規有異議,特來向將軍解釋。”
年墨卿看著她,目光深邃,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她繼續。
李管事見狀,連忙開口:“王爺,夫人推行新規,不僅勞民傷財,還私吞府中物資!您看綢緞庫和藥材庫,花了那麼多人力物力整理,卻不見成效,反而浪費了不少銀錢!”
“浪費銀錢?” 程夏唐冷笑一聲,讓趙銘將賬冊遞過去,“將軍,這是兩個月的賬冊,推行新規前,每月賬實不符的虧空平均有五百兩,推行新規後,第一個月虧空降至三百兩,第二個月降至一百五十兩,賬實不符率下降了七成!至於綢緞庫和藥材庫,之前因管理混亂,每月損失的綢緞和藥材摺合銀錢不下三百兩,如今整理後,再無損失,這難道是浪費銀錢?”
她又讓趙銘拿出李管事貼錯標籤的證據和私藏發黴草藥的記錄,聲音清晰地說道:“李管事說臣女私吞物資,可這些證據卻證明,是李管事故意貼錯標籤,阻礙新規推行,還私藏發黴草藥,試圖汙染其他藥材!至於私吞物資,臣女接手中饋以來,所有領用都有記錄,將軍可隨時查驗!”
李管事看著那些證據,臉色瞬間慘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幾個舊部見勢不妙,連忙磕頭求饒:“王爺饒命!是李管事逼我們的,我們再也不敢了!”
年墨卿看著賬冊和證據,臉色愈發冷峻,聲音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嚴:“李管事,你勾結舊部,阻礙新規,還試圖抹黑夫人,按家規,當杖責五十,貶為庶民!其餘人等,各杖責二十,罰俸三個月!”
命令下達,李管事等人被拖下去,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年墨卿看著程夏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沒想到你不僅能推行新規,還能應對這些暗流。”
程夏唐屈膝行禮,聲音平靜:“臣女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若不是將軍信任,臣女也無法順利推行新規。”
年墨卿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以後府中再有此類事,不必事事稟報,你可自行處置。” 說完,他遞過一枚銀色的令牌,“持此令牌,可調動府中侍衛,任何人不得阻攔。”
程夏唐接過令牌,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這枚令牌,不僅是權力的象徵,更是年墨卿對她的信任。她抬頭看向年墨卿,眼中帶著幾分感激:“謝將軍。”
年墨卿看著她眼中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卻很快又恢復了冷硬的神情:“下去吧,好好打理中饋,莫讓本王失望。”
程夏唐點頭,轉身離開書房。走到庭院中,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媚。她看著手中的令牌,又想起案頭的《年府中饋新規》,心中忽然明白 —— 她在年府的立足之路,雖然充滿荊棘,但只要她足夠堅定,足夠智慧,終能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回到聽竹軒,程夏唐將令牌放在案頭,與羊脂玉印並排擺放。她翻開《生存手冊》,在空白頁上畫了一枚銀色的令牌和一本賬冊,旁邊寫道:“餘波未平,暗潮再起,幸得信任,新規初立。年墨卿的令牌,是權力,亦是託付。深宅之路,雖難,卻也有了微光。”
窗外的竹林在風中搖曳,發出 “沙沙” 的聲響,像是在為她加油鼓勁。程夏唐知道,這只是她在年府的第一步,未來還有更多的挑戰等著她,但她已不再畏懼 —— 因為她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那個看似冷硬的男人,已在不經意間,成為了她的後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