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寒風裹挾著枯葉,在年府的迴廊上打著旋。程夏唐坐在聽竹軒的窗前,手中捧著那本《生存手冊》,指尖卻停在 “宮宴風波” 的字跡上,遲遲沒有落下。窗外的月光透過竹隙,在紙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 宮宴上年墨卿毫不猶豫飲下燕窩羹的模樣,馬車內他掌心的溫度,還有那句 “有我在”,如同細密的針,一點點縫補著她因 “契約” 築起的防線,讓她忍不住開始期待,這份 “先婚後愛” 的情愫,能在平靜中慢慢生長。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春桃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臉色慘白,聲音帶著哭腔,“將軍…… 將軍遇刺了!”
“哐當” 一聲,程夏唐手中的筆掉在桌上,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大片黑斑。她猛地站起身,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你說什麼?!將軍在哪?!”
“在前院正廳!林忠侍衛剛回來報的信,說將軍在回府途中遭遇刺客,雖擊退了敵人,卻中了毒箭!軍醫已經過去了,可…… 可軍醫說毒素罕見,束手無策啊!” 春桃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程夏唐心上。
她顧不上整理衣衫,抓起桌上的暖手爐便向外衝。夜色深沉,年府的燈籠被緊急點亮,昏黃的光暈下,下人們神色慌張地奔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息。剛跑到前院,便聽見正廳內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那是年墨卿的聲音,卻虛弱得讓人心疼。
正廳內,年墨卿躺在鋪著錦緞的長椅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詭異的青紫色。他的左臂被草草包紮過,鮮血透過白色的布條滲出,在錦緞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幾名軍醫圍在一旁,眉頭緊鎖,神色凝重,手中的銀針和草藥散落一地,顯然已是黔驢技窮。
“將軍!” 程夏唐衝過去,跪在長椅旁,目光落在他滲血的傷口上,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年墨卿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聲音微弱卻堅定:“我沒事…… 你別怕。”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程夏唐的聲音帶著哽咽,她不顧軍醫的阻攔,輕輕解開包紮傷口的布條 —— 傷口周圍的皮膚紅腫發黑,隱隱透著烏色,觸碰時,年墨卿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顯然是劇痛難忍。
“將軍中的是烏頭鹼類毒素!” 程夏唐瞬間做出判斷 —— 現代時她在實驗室研究過各類毒素,烏頭鹼中毒的症狀便是傷口發黑、嘴唇青紫、伴隨劇烈疼痛和麻木感,若不及時救治,半個時辰內便會毒發身亡。
“夫人,您怎麼知道?” 一名軍醫疑惑地問道,眼中帶著幾分懷疑。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程夏唐沒時間理會他們的質疑,立刻指揮道,“春桃,快去拿最好的烈酒和乾淨的布條!林忠,你讓人立刻準備大量的綠豆和甘草,磨成粉,再燒一鍋熱水!還有,準備蜂蜜和豬油!”
眾人雖不知她要做什麼,卻被她的鎮定和果斷感染,立刻行動起來。春桃很快拿來烈酒和布條,程夏唐將烈酒倒在布條上,小心翼翼地擦拭年墨卿的傷口 —— 烈酒的刺激性讓年墨卿疼得渾身緊繃,冷汗浸溼了他的衣衫,卻始終沒有哼一聲,只是緊緊盯著程夏唐,目光深邃而專注。
“忍一忍,烈酒能暫時抑制毒素擴散。” 程夏唐的聲音溫柔卻堅定,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時,心中一陣刺痛。她想起現代時學過的急救知識,烏頭鹼毒素擴散迅速,必須儘快阻斷毒素蔓延,同時催吐排出體內的毒素。
林忠很快送來綠豆粉、甘草粉、蜂蜜和豬油。程夏唐將綠豆粉和甘草粉按比例混合,加入蜂蜜和豬油調成糊狀,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年墨卿的傷口上,再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好 —— 綠豆和甘草能清熱解毒,蜂蜜和豬油則能形成一層保護膜,阻隔毒素進一步擴散。
“現在需要給將軍灌服綠豆甘草湯催吐。” 程夏唐端過春桃遞來的湯藥,溫度剛剛好。她扶起年墨卿,讓他靠在自己懷中,動作輕柔卻堅定。年墨卿的身體滾燙,重量幾乎全壓在她身上,讓她有些支撐不住,卻依舊咬牙堅持著,一勺一勺地將湯藥喂進他口中。
湯藥苦澀,年墨卿喝了幾口便忍不住想推開,程夏唐卻按住他的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必須喝下去!這是解毒的關鍵!”
年墨卿看著她眼中的擔憂和決絕,最終還是順從地喝下了整碗湯藥。沒過多久,他便開始劇烈嘔吐,程夏唐輕輕拍著他的背,動作輕柔,像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嘔吐過後,年墨卿的臉色稍稍好轉,卻依舊虛弱,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程夏唐沒有離開,她坐在長椅旁的凳子上,握著年墨卿的手 —— 他的手冰涼,卻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彷彿害怕她會離開。她就這樣守在他身邊,徹夜未眠。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晨曦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年墨卿蒼白的臉上,竟讓他多了幾分柔和。
中途換藥時,年墨卿因痛苦無意識地加重了握力,程夏唐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卻始終沒有鬆開。她看著他緊鎖的眉頭,聽著他微弱的囈語,心中泛起一絲柔軟 ——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 “別走…”“小心…”,聲音模糊,卻帶著深深的依賴。忽然,他的嘴唇動了動,清晰地喚出兩個字:“夏唐…”
程夏唐的心臟猛地一跳,臉頰瞬間發燙。她看著年墨卿熟睡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 有感動,有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動。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與年墨卿之間的 “契約”,早已徹底失效,她的心,早已不受控制地為這個冷硬卻溫柔的男人淪陷。
天快亮時,程夏唐終於支撐不住,伏在年墨卿的床邊睡著了。她的頭靠在他的手臂上,呼吸均勻,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 或許是在夢中,她看到了兩人未來的美好模樣。
年墨卿醒來時,便看到這樣的場景。程夏唐伏在床邊,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像一隻安靜的小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 那裡有一圈明顯的青紫痕跡,是他昨夜無意識攥出來的。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想起遇刺時的兇險,想起自己中毒後唯一的念頭便是 “不能有事,她還在等我”;想起程夏唐不顧危險為他解毒的模樣,想起她喂他喝藥時的溫柔,想起她徹夜守候的堅定;還有夢中那聲清晰的 “夏唐”,那是他藏在心底許久的秘密,卻在無意識中說了出來。
他輕輕抬起手,想要撫摸她的頭髮,卻又在半空停下 —— 他怕驚擾了她的美夢,更怕打破此刻的寧靜。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而溫柔,心中忽然明白,自己早已對這個穿越時空而來的女子,動了真心。
程夏唐醒來時,看到年墨卿正看著自己,眼中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裡的青紫痕跡還在,卻已經不疼了。“將軍,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她連忙起身,語氣中滿是關切。
“好多了。” 年墨卿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絲暖意,“謝謝你,夏唐。”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沒有 “夫人” 的疏離,只有親暱的溫柔。程夏唐的臉頰瞬間紅透,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心中卻像喝了蜜一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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