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瑤卻像是沒看見她的行禮，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湖藍色衣裙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喲，十二妹妹這是病好了？怎麼穿得這麼素淨，倒像是剛從墳裡爬出來似的。父親常說咱們程家是書香門第，女兒家要講究體面，你穿成這樣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程家苛待庶女呢。”
這話裡的惡意像針一樣扎人，春桃氣得臉色發白，卻不敢作聲。程夏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程玉瑤：“妹妹病體初愈，身子虛弱，穿素淨些的衣裳更舒服。倒是姐姐，這寒冬臘月的，穿這麼單薄的洋緞裙，小心凍著了，反倒讓父親和嫡母擔心。”
她這話不軟不硬，既沒失禮，又暗暗提醒程玉瑤 —— 再得寵也該注意身體，別仗著身份張揚。
程玉瑤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怯懦的庶妹敢反駁自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倒是會頂嘴！看來這病一場，把你腦子裡的規矩都給病沒了！方才那行禮軟綿綿的，腰都沒彎下去，手的位置也不對！要是讓宮裡來的嬤嬤看見，或是將來你嫁了人，豈不是丟盡咱們程家的臉面？”
她身後的丫鬟們立刻跟著附和，有的捂著嘴偷笑，有的則用輕蔑的眼神打量程夏唐：“就是啊，十二姑娘也太不懂規矩了！”“七姑娘好心教她，她還不知好歹！”
廊下的風穿過，吹起程夏唐素色的裙襬，讓她顯得格外單薄。她維持著半蹲的姿勢，腿開始發酸，可眼神卻越發清明 ——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不能退縮，一旦示弱，往後在程府只會更難立足。
“姐姐教訓的是。” 程夏唐慢慢直起身，聲音清晰卻不尖銳，“妹妹病了三天，好多禮儀都記不清了，往後定當好生練習，絕不給程家丟臉。只是妹妹如今身子還弱，站久了頭暈，就先回竹意軒了，姐姐慢走。”
說完，她不等程玉瑤反應，便扶著春桃的胳膊，轉身朝著竹意軒的方向走去。背後傳來程玉瑤氣急敗壞的冷哼聲，還有丫鬟們的竊笑聲，可她一步也沒有回頭 —— 她是程夏唐，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程家十二孃，這深宅的規矩困不住她，旁人的刁難也打不倒她。
回到竹意軒，春桃連忙扶著程夏唐坐在金絲楠木床上，又倒了杯溫熱的薑茶遞過來：“姑娘，您剛才真是太勇敢了！以前您見了七姑娘，都嚇得不敢說話呢！不過您也別往心裡去，七姑娘就是被嫡母寵壞了，脾氣不好。”
程夏唐接過薑茶，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她看著窗外搖曳的竹影，輕聲道：“春桃，我不是勇敢，是知道往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活著了。在這程府，想要安穩活下去，就得自己爭口氣。”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春桃連忙上前磨墨。程夏唐拿起毛筆，指尖傳來陌生的沉重感 —— 這是她第一次用毛筆寫字，手腕控制不住地發抖，寫下的 “生存” 二字歪歪扭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春桃，你跟我說說，咱們府裡的月例銀子是怎麼分的？我名下有多少田產或是鋪子？還有，父親最近有沒有提過關於我的婚事？” 程夏唐一邊問，一邊在宣紙上寫下 “經濟基礎” 四個字。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小聲回答：“姑娘您的月例是每月五兩銀子，比七姑娘的二十兩少很多，不過比其他庶出的姐姐多一兩。您名下沒有田產和鋪子，柳姨娘去世時，只給您留下了一個首飾盒和幾本書。至於婚事…… 前幾天奴婢聽廚房的張媽說，宮裡好像有旨意，要給年大將軍賜婚，說是要從京城裡的世家小姐裡選，老爺好像也收到了訊息，不過沒提您的名字……”
年大將軍？賜婚？
程夏唐握著毛筆的手頓了頓，腦海裡閃過一個模糊的名字 —— 年墨卿。她在現代看歷史紀錄片時，好像見過這個名字，是乾隆年間有名的武將，殺伐果斷，戰功赫赫，卻也因性格剛直，在朝堂上樹敵頗多。
難道原主的婚事，會和這位年大將軍有關？
她深吸一口氣，在宣紙上繼續寫下 “禮儀規範”“資訊收集”“身體健康”“長遠規劃” 幾個字，又在每個條目下標註了具體的內容 ——
禮儀規範：每日練習請安禮、送別禮、待客禮，熟悉不同身份的人該用何種禮儀，避免失禮。
資訊收集：透過春桃打探府裡的人際關係，瞭解各房的利益牽扯；留意下人的談話，收集關於朝堂和京中世家的訊息。
身體健康：改善飲食，減少高糖高脂的點心，多吃蔬菜和豆製品；每日在院子裡散步半個時辰，增強體質；用薔薇花水和蜂蜜製作簡單的護膚品，保養皮膚。
經濟基礎：查清月例銀子的發放情況，是否有被剋扣；詢問春桃，柳姨娘是否留下了私房錢；嘗試用自己的營養學知識，為府裡的人調理飲食，爭取額外的收入。
長遠規劃：瞭解年墨卿的情況，判斷賜婚是否與自己有關；尋找機會接觸父親，讓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學習琴棋書畫，提升自身的素養，為將來的出路做準備。
寫完這些，程夏唐看著宣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雖然依舊歪歪扭扭，卻像是為自己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點亮了一盞明燈。她知道，這條生存之路不會好走，會有刁難，會有阻礙，甚至可能會有危險，但她不會退縮 —— 她是程夏唐，無論在哪個時空，都能憑藉自己的智慧和勇氣，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窗外的竹影映在宣紙上，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交織在一起，彷彿在無聲地見證著這個異世靈魂的成長與蛻變。程夏唐握緊毛筆，在 “長遠規劃” 下面，又添上了一行小字：
不困於宅門，不囿於規矩，活出自我，方得始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