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在上我在下》第7章 將軍府的軍事管理學(1)

作者:存夠六便士去看月亮·5小時前

自那日年墨卿突襲般指點完禮儀後,程夏唐總覺得背後有雙無形的眼睛,時刻審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她練禮練得越發刻苦,嚴嬤嬤手中的象牙戒尺再未落到過她身上,可她卻比從前更緊繃 —— 那道玄色身影帶來的壓迫感,比戒尺更讓她不敢懈怠。春桃看她夜裡還對著銅鏡比劃姿勢,心疼地勸:“姑娘,您歇會兒吧,您現在的禮儀,連嚴嬤嬤都誇呢。” 程夏唐卻只是搖頭,她知道,這不過是踏入年府的敲門磚,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這日辰時剛過,程煥之的貼身小廝突然來報,說老爺要她即刻去前院正廳。程夏唐心頭一緊,匆匆換上一身湖色繡玉蘭的長襖,配著月白馬面裙,髮間只簪了支銀鑲珍珠的素簪 —— 這是她能找到的最顯端莊,又不張揚的裝扮。剛走到正廳門口,就聽見程煥之與管家的對話,“…… 年府那邊遣人來,說今日商議婚期,你讓十二姑娘收拾妥當,隨我過去。”

“父親。” 程夏唐輕步走入,屈膝行禮。程煥之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複雜。他今日穿了件藏青色的常服,領口的盤扣系得一絲不苟,卻難掩眉宇間的凝重。“你可知為何選你嫁入年府?” 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程夏唐一愣,隨即搖頭。她雖疑惑過,卻也明白,在這深宅裡,庶女的婚事從不由自己做主。

程煥之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的翠竹,緩緩道:“年將軍是陛下倚重的大將,常年鎮守邊關,性子冷硬,朝中不少人想與他聯姻,卻都被他以‘軍務繁忙’推脫。這次陛下賜婚,點名要從咱們程家選女兒,嫡母王氏私下找過我,說玉瑤是嫡女,將來要許給文官世家,穩固程家根基,不能嫁去武將府;其他幾位姑娘,要麼年紀尚小,要麼性子怯懦,怕在年府受委屈。”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程夏唐,“你生母柳姨娘曾是年老夫人的遠親,當年柳姨娘嫁入程府,年家還送過賀禮。再者,你病癒後性子沉穩了許多,又懂些養生之道,或許…… 能在年府立足。”

程夏唐心中瞭然。原來她不過是權衡之下的 “最優解”—— 有微弱的親緣關係,身份不高不低,性子又 “合適當個安分的將軍夫人”。最重要的是她庶出的身份,對皇帝而言她這樣孤單的庶女嫁給他提防的年墨卿,對朝野而言少很多威脅,也是對年墨卿的一種打壓和控制。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澀然,輕聲道:“女兒明白,定不辜負父親的期望。”

程煥之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到了年府,少說話,多觀察。年將軍雖冷,但行事磊落,你只需守好本分,日子不會太差。” 說罷,便帶著她往府外走去。

馬車行駛在京城的街道上,程夏唐掀著轎簾一角,看著窗外的景象。街道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與程府的寂靜截然不同。可她卻無心欣賞,腦海裡反覆迴響著程煥之的話 —— 她是被 “挑選” 出來的,像一件符合條件的物品,被送到了年墨卿面前。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下。程夏唐扶著春桃的手下了車,抬頭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年府的朱漆大門足有丈餘高,門楣上懸掛著御賜的 “一等公府” 匾額,鎏金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門前的兩尊貔貅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獠牙外露,眼神兇狠,比程府門前的石獅多了幾分殺伐之氣。身著灰布勁裝的門房肅立兩側,腰桿挺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來往的人,沒有半分尋常僕役的懈怠。

“程學士,這邊請。” 一位穿著藏青色管事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他約莫四十歲年紀,面容精幹,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腰帶,上面掛著一塊令牌。他對著程煥之躬身行禮,動作標準,沒有半分多餘。程夏唐跟在程煥之身後,隨著管事往裡走,剛踏入府門,就感受到了與程府截然不同的氛圍。

府內的路徑是筆直的青石板路,寬得能容兩輛馬車並行,兩側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齊齊,枝幹挺拔,像列隊計程車兵,沒有一片雜葉。路的左側,是一排整齊的廂房,窗欞緊閉,門前掛著 “書房”“賬房” 的木牌,偶爾能看到穿著青色長衫的幕僚匆匆走過,腳步輕快卻無聲;右側則是一片開闊的演武場,場地上擺放著石鎖、箭靶等器械,幾個身著勁裝計程車兵正在練劍,劍光閃爍,呼喝聲整齊劃一,帶著一股鐵血之氣。

一路走來,遇到的僕從無一例外,皆是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灑掃庭院的婆子握著掃帚,動作麻利,每掃一下都精準地將落葉歸攏到一起;捧著文書的小廝低著頭,沿著路邊快步前行,遇到他們,立刻側身站定,垂首斂目,待他們走過,才繼續前行。整個府邸安靜得可怕,沒有一絲嬉笑喧譁,只有風聲、兵器碰撞聲和整齊的腳步聲,空氣裡瀰漫著松木、皮革與鐵器混合的冷冽氣息,讓程夏唐忍不住攥緊了衣袖。

“這是中路的澄心堂,將軍已在裡面等候。” 管事停下腳步,對著程夏唐和程煥之做了個 “請” 的手勢,隨後便躬身退下。程夏唐深吸一口氣,跟著程煥之走進廳堂。

澄心堂比程府的正廳還要寬敞,地面鋪著黑色的金磚,光可鑑人。廳內的陳設簡潔卻透著威嚴,正中央掛著一幅巨大的邊境輿圖,輿圖上用紅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左側的多寶閣上,沒有珍玩玉器,只擺放著幾架兵器模型,有長槍、弓箭,還有一座小小的沙盤,上面插著細小的旗幟;右側的書案極大,上面堆疊著整齊的文書,硯臺旁放著一方青銅虎符鎮紙,虎符上的紋路清晰可見,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年墨卿正站在輿圖前,負手而立。他今日換了身石青色的雲紋團花常服,衣料柔軟,卻依舊難掩他挺拔的身形。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更顯身姿挺拔。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先落在程煥之身上,微微頷首:“程學士。” 隨後,便轉向程夏唐,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沒有半分情緒,只有冰冷的審視。

“臣女程夏唐,見過年將軍。” 程夏唐依著嚴嬤嬤教的禮儀,屈膝下拜,動作流暢,腰背挺直,沒有半分差錯。年墨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她今日的表現還算滿意,淡淡道:“免禮,坐。”

下人無聲地奉上茶水,青瓷茶杯落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程煥之與年墨卿開始商議婚期,從納采、問名到請期,每一個環節都討論得極為細緻。年墨卿話不多,卻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婚期定在三個月後,屆時我已從邊關回來。” 他看向程煥之,語氣不容置疑,“聘禮會在五日後送到程府,具體的清單,讓管家與你對接。”

程煥之連忙點頭:“全憑將軍安排。”

程夏唐坐在一旁,扮演著沉默的背景板,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打量著廳內的一切。多寶閣上的沙盤吸引了她的注意,沙盤上的山川河流清晰可見,細小的旗幟插在不同的位置,想來是年墨卿研究兵法時用的。她正看得入神,突然聽到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輕微的碰撞聲。

她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只見兩個小廝抬著一口沉重的木箱,腳步踉蹌地走過廊下。木箱的邊角磕在廊柱上,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旁邊的管事立刻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呵斥:“動作快點!將軍還在裡面議事,耽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兩個小廝嚇得一哆嗦,加快了腳步,卻差點撞到從另一側走來的賬房先生。賬房先生手中捧著的賬簿險些掉落,他慌忙穩住,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看到這一幕,程夏唐的現代管理學思維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搬運重物的小廝與文職的賬房先生走同一條路徑,很容易產生碰撞,不僅影響效率,還存在安全隱患。若是能劃定不同的行走路線,比如讓搬運物資的僕從走外側的迴廊,文職人員走內側的通道,或者規定特定的時間段進行搬運,就能避免這種混亂。還有那管事,只知道催促,卻不懂得合理安排,這樣的管理方式,只會讓下人越發慌亂。

她想得太過入神,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比劃著路徑規劃的線條,連年墨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都未曾察覺。“程姑娘似乎對本府的事務,很感興趣?” 年墨卿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瞬間打破了廳內的氛圍。

程夏唐猛地回神,心臟驟然一緊。她看到年墨卿正盯著自己,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帶著探究與審視,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程煥之也轉過頭,眼神里滿是驚訝,顯然沒想到她會走神。

“將軍恕罪,臣女並非有意窺探。” 程夏唐連忙起身,屈膝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臣女只是見廊下的小廝與賬房先生險些相撞,擔心磕碰了府中的器物,才多留意了幾分。” 她刻意避開 “效率”“管理” 這些超前的詞彙,只將理由歸結於 “擔心器物”,符合她膽小謹慎的人設。

年墨卿卻沒有輕易放過她,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她:“哦?那依姑娘之見,該如何避免?”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迫感,讓程夏唐幾乎喘不過氣。

程夏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抬起頭,目光真誠地看著年墨卿:“臣女愚鈍,不敢妄議將軍府的規矩。只是偶爾在雜書上看到,‘物各有其道,人各有其責’,若是能為不同事務的僕從劃定不同的行走路徑,或是規定特定的時間搬運重物,或許能減少磕碰,也能讓府中事務更有序些。這只是臣女的淺見,若是有不當之處,還請將軍海涵。”

她話音剛落,程煥之就慌忙開口:“小女無知,隨口胡說,將軍莫要見怪。” 他生怕女兒的話冒犯了年墨卿,畢竟武將府的規矩與文官府不同,年墨卿又是出了名的冷硬脾氣。

年墨卿卻擺了擺手,目光依舊落在程夏唐身上,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意:“軍中輜重轉運,亦是如此。劃定路線,規定時辰,才能確保物資及時送達,不耽誤軍情。沒想到程姑娘深閨之中,竟也懂這些道理。”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程夏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話,還是引起了他的懷疑。

“將軍過譽了。” 程夏唐垂下眼睫,聲音輕柔,“臣女不過是在雜書上看到過隻言片語,今日見景生情,才隨口一提,並非真的懂什麼道理。” 她再次將理由推給 “雜書”,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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