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八珍糕在程府掀起的那點波瀾,終究沒能抵過深宅大院的沉寂。晨起時,正廳的早餐桌上多了一碟溫潤的八珍糕,可桌旁眾人的神色依舊如常 —— 程煥之會偶爾夾一塊,讚許一句 “適口”,王氏則面色平淡地安排著府中瑣事,其他姨娘和姐妹更是絕口不提這糕點的來歷。程夏唐坐在長桌末尾,看著眼前這看似平靜的景象,心裡卻清楚,嫡母王氏那日飯廳裡那道淡漠卻銳利的目光,早已在她心頭刻下了警示:在這等級森嚴的程府,過分顯露鋒芒,於她這個無根無基的庶女而言,或許是禍非福。
這日午後,春桃被管家娘子叫去前院分揀新到的絲線。竹意軒裡沒了小丫鬟嘰嘰喳喳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程夏唐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飄向了窗外 —— 幾竿翠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飛舞,一切都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這種寂靜,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包裹住她,讓她心底那股難以言喻的孤獨和疏離感再次翻湧上來。她來這乾隆年間已有些時日,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到如今的勉強適應,可每當獨自一人時,還是會恍惚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荒誕的夢。她輕輕合上書,起身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張蒼白的少女臉龐 —— 這是程家十二孃的臉,卻裝著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
“既然要在這裡長久活下去,總該多瞭解些‘自己’的過往才是。” 程夏唐輕聲對自己說,伸手打開了梳妝檯上那個素色的妝奩。
這妝奩是紅漆描金的,盒蓋上刻著幾株淡雅的蘭花,花瓣的紋路細膩,金漆雖有些磨損,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妝奩分為三層,頂層擺放著她日常用的首飾:一支素面白玉簪,是柳姨娘留下的遺物,玉質溫潤,簪頭沒有多餘的雕飾,卻透著一股樸素的雅緻;一對小巧的珍珠耳墜,珍珠顆粒不大,光澤也不算出眾,想來是府裡按例發放的份例首飾;還有一根紅繩繫著的普通玉扣,玉扣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痕,像是不小心摔過;昨日戴過的那朵淺粉色絨花,此刻已經有些蔫了,花瓣邊緣微微卷曲,透著幾分落寞。
程夏唐拿起那支白玉簪,指尖觸到冰涼的玉質,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模糊的記憶 —— 一個穿著素雅衣裙的婦人,正溫柔地將這支玉簪簪在一個小女孩的髮髻上,笑著說:“阿唐要好好保管,這是母親留給你的念想。” 這記憶來得突然,又很快消散,只留下一陣莫名的酸楚。她知道,這大概是原主殘存的記憶碎片,是屬於柳姨娘的溫柔。
她輕輕放下白玉簪,打開了妝奩的第二層。這一層放著些胭脂水粉,一盒淺粉色的胭脂,顏色淡雅,盒蓋內側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一小罐白色的香粉,粉質細膩,上面印著精緻的梅花紋樣;還有一支紅色的唇脂,膏體已經有些乾裂,想來是用了許久。這些胭脂水粉的用量都極少,看得出原主是個不愛張揚、性子沉靜的姑娘。程夏唐拿起那盒胭脂,用指尖蘸了一點,輕輕抹在手腕上,淺粉色的印記透著幾分嬌俏,卻也難掩那份藏在骨子裡的怯懦。
很快,她就翻到了妝奩的最底層。底層的空間比上面兩層都小,裡面鋪著一層柔軟的錦緞,程夏唐的指尖觸到錦緞下的硬木板時,忽然感覺到一絲細微的不平整。她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掀開錦緞,發現木板的邊緣有一道極淺的縫隙。她用指尖輕輕按壓縫隙處,只聽 “咔嗒” 一聲輕響,一塊薄薄的木板悄然彈起,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不大,裡面只放著幾樣小物件。程夏唐伸手將它們一一取出:一枚磨得光滑的桃核小籃,籃身刻著簡單的花紋,邊緣被摩挲得發亮,顯然是原主幼時的玩具;一綹用紅繩仔細纏好的胎髮,髮絲細軟,還帶著淡淡的奶香氣,想來是原主出生時留下的;還有幾片用軟紙小心包裹著的、已經徹底乾燥的東西 —— 程夏唐展開軟紙的瞬間,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幾片蘑菇標本!
它們的形態各異,有的傘蓋小而圓潤,呈深褐色,傘蓋上還帶著細微的紋路;有的菌柄細長,頂端的傘蓋呈淺棕色,菌柄上還殘留著獨特的網狀菌環;最讓程夏唐心驚的,是其中一片傘蓋 —— 它的顏色呈不規則的藍綠色調,即使已經乾癟,那詭異的色澤依然帶著某種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威脅感。
見手青!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程夏唐的腦海中炸開。她的指尖瞬間變得冰涼,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片藍綠色的幹蘑菇,舉到眼前,陽光透過它薄而脆的菌體,彷彿能讓她看到自己當初在實驗室裡,為了研究野生菌的營養成分,小心翼翼地處理見手青的場景 —— 那時的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因為一碗沒炒熟的見手青,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時代。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順著脊椎悄然爬上她的後背。這不是對眼前這片幹蘑菇的恐懼,而是對那場突如其來的時空轉換的後怕,是對現代世界一切熟悉事物的深切思念。她想起實驗室裡明亮的燈光,想起儀器運轉時發出的輕微嗡鳴,想起和同事們一起熬夜做實驗、爭論論文資料的日子,想起母親在電話裡叮囑她 “按時吃飯” 的嘮叨,甚至想起樓下早餐店老闆熱情的招呼…… 那些曾經被她視為尋常的日常,此刻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像一場褪了色的美夢,只能在回憶裡找尋蹤跡。
她緊緊攥著那片幹蘑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為什麼原主的妝奩暗格裡,會藏著這種東西?一個深閨少女,怎麼會收集野生蘑菇標本?這太不合常理了!春桃說過,原主 “失足” 落水前,曾在花園裡賞玩 —— 難道程府的花園裡,長著見手青?還是說,原主的落水,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和這些蘑菇有關?
一連串的疑問像密密麻麻的藤蔓,纏繞著程夏唐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彷彿能透過這片乾枯的菌菇,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 那個安靜、怯懦,卻不知為何對蘑菇有著特殊興趣的程家十二孃,她的身上,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而自己,又為什麼會穿越到她的身上?這一切,是巧合,還是某種冥冥之中註定的因果?
程夏唐頹然地坐倒在梳妝檯前的繡墩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巨大的無力感包裹著她,讓她覺得自己像一顆被狂風捲起的塵埃,身不由己地落在了這個陌生的時空,前路一片迷茫,連自身的來歷都籠罩在迷霧之中。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像一層薄紗,緩緩籠罩住竹意軒。房間裡的光線越來越暗,程夏唐心底的恐懼和迷茫也越來越濃。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永遠都回不去了,是不是要永遠被困在這深宅大院裡,過著小心翼翼、看人臉色的日子。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梳妝檯上的那本線裝書 —— 那是一本講粗淺養生之道的舊書,是她這幾日一直在翻看的。書的旁邊,還放著幾張她用來默寫現代營養知識的宣紙,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示意圖,標註著八珍糕的營養成分,還有一些她根據記憶寫下的、關於食材搭配的筆記。
看著那些熟悉的知識,程夏唐的心裡忽然泛起一絲暖意。是啊,她雖然穿越到了陌生的時代,失去了熟悉的一切,但她還有自己的專業,還有自己的知識 —— 這是她唯一確定擁有的、不會被時空帶走的東西。在現代,她能憑藉這些知識研發新的食譜,能為人們的健康保駕護航;在這個時代,她同樣能用這些知識,為自己爭取生存的空間,甚至保護自己。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那片乾癟的見手青上。它確實是導致自己穿越的 “罪魁禍首”,可它本身,只是一種自然界的存在。有毒與否,關鍵在於人們是否瞭解它、如何利用它。在現代,她知道見手青處理不當會致人中毒,可經過嚴格的烹飪後,它也能成為一道美味;而在這個時代,或許這些蘑菇,還能成為解開原主秘密的鑰匙。
恐懼漸漸褪去,一種屬於研究者的冷靜和倔強,慢慢在她心底滋生。她不能再沉溺於迷茫和害怕,既然老天爺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就不能辜負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她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要靠自己的雙手和智慧,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程夏唐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傍晚的微風帶著竹林的清香撲面而來,吹散了她心底的陰霾。她抬頭望向天空,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給雲層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回到梳妝檯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幾片幹蘑菇標本用乾淨的軟紙重新包好,放回了妝奩的暗格。她輕輕合上妝奩,指尖在盒蓋上的蘭花紋樣上輕輕摩挲 —— 從今天起,這些蘑菇不再是讓她恐懼的象徵,而是她探尋真相、立足於此的線索。
她拿起桌上的毛筆,在那張寫著《生存手冊》的宣紙上,鄭重地添上了新的條目:
一、探究原主過往:1. 詢問春桃關於柳姨娘的事蹟,瞭解原主幼時經歷;2. 留意府中是否有人知曉原主收集蘑菇的習慣;3. 調查花園荷花池周邊環境,探尋原主落水真相。
二、鞏固專業知識:1. 整理現代營養學知識,結合古代食材特性,形成適合當下的養生食譜;2. 研究府中常見食材的營養成分,尋找更多改良飲食的機會;3. 關注古代醫學典籍,將現代營養理念與傳統食療結合,提升專業性。
三、拓展人脈資源:1. 與廚房張師傅保持聯絡,透過美食建立信任;2. 觀察府中其他姨娘及姐妹的性格,尋找可結交的物件;3. 尋找機會在程煥之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爭取更多關注。
。芒的起燃新重中眼了亮照也,間房了亮照,著躍跳苗火的大豆,燈油的上桌了燃點,軒意竹了罩籠底徹暮。容笑的定堅抹一了出角,跡字的量力滿充卻稚顯略些那上紙宣著看,筆下放唐夏程,些這完寫
”!呢湯豆綠的做剛房廚了帶您給還!了來回婢奴,娘姑“:喊呼的脆清鬟丫小著隨伴,聲步腳的桃春了來傳外院,時這在就
。奇傳的己自於屬寫書步步一,府程的間年隆乾這在,氣勇和慧智的師養營代現著帶 —— 備準了好做經已但,難艱舊依許或路的來未,道知。桃春接迎著笑,口門到走,紙宣起收唐夏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