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那天把時機,到咯!四個字甩出去,扭頭回府,就把自己關進了偏殿,一頭扎進那個誰也看不見的空間裡翻騰。
他翻的可不是金銀珠寶——金銀珠寶他早就翻膩了,記得裡面當時收進來一口劍,這劍是他上輩子剛畢業那會兒,頭一回、也是唯一一回,帶著那個後來跟人跑了的女朋友出去玩,為了討人高興,咬牙買下的龍泉寶劍。人是沒留住,轉頭就跟人跑了,倒是這口劍,陰差陽錯,跟了他兩輩子,這會兒翻出來一瞧——好傢伙,那可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劍身寒光凜凜,刃口薄得像紙,上頭還爬著雲水似的花紋,冷颼颼地直冒寒氣,往這堆零食中間一站,連辣條味兒都給襯得沒脾氣。
李恪盯著那劍,心裡那點小算盤撥得噼啪響:跟他爹講道理?笑話,他前腳剛開口咱挖煤鍊鋼啦,那老登準得問東問西的,可要是把這口劍往他眼皮子底下一杵——李世民那老登馬上打的天下,愛鐵愛兵刃愛一切晃眼的東西,見了這劍,他能走不動道才怪!
李恪把劍往懷裡一摟,露出個賊兮兮的笑,光靠嘴不成,那就讓老登先開開眼。
主意一定,李恪王八吃秤砣鐵了心,雙手抱住劍柄,一聲想往起抱——好傢伙,劍身比他人還高出老大一截,沉得他小短胳膊一顫,差點兒把自己帶個跟頭。
他吭哧吭哧,一步一愣,拖著那把老長的寶劍出了偏殿,往兩儀殿晃悠,一路上,宮女們遠遠看見三殿下拖著根明晃晃的過來,一個個哎呀娘誒地躲閃不及,往兩邊直讓;幾個小太監跟在後頭,想上前幫忙又被他一齜牙唬了回去,李恪越走越來勁,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活像個拖了根鋼管上街的小霸王,咦喲、咦喲,他喘著粗氣,一路小跑到兩儀殿門口,那劍太長,進門時劍尖地撞上門檻,磕得他一個趔趄,守在門口的兩個侍衛地拔出半截刀,臉都白了:殿下!您、您這是……
李恪懶得理他們,好不容易把劍拖進殿裡,一聲劍尖往地上一拄,小小的身子扶著劍柄,仰起張奶乎乎的小臉,衝龍案後頭正愁眉苦臉翻摺子的老爹,咧嘴一笑:爹!兒子給您看個大寶貝兒!
李世民正為那摞奏章裡國庫見底、春耕無銀的破賬煩得太陽穴突突跳,冷不丁被這一嗓子拽回來,抬眼一看,臉先是一愣,隨即一下就站了起來。
恪兒!他快步繞出龍案,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口劍,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抱著個什麼玩意兒!這劍哪來的!
李恪歪著腦袋,答得天真無邪:兒子從仙界給您帶了一把仙劍,帶來給您看看。
李世民沒接他這話茬,他幾步搶到跟前,接過那口劍,一入手,渾身就是一激靈,好傢伙!他李世民馬上打天下,好刀好劍見過千兒八百,可這一口——劍身掂在手裡,分量沉歸沉,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韌勁;那刃口薄得,拿眼一掃,就跟冬天結了冰的湖面似的,冷得人心裡發顫,他拿拇指虛虛地往刃上一蹭,頭皮當場麻了一下。
好劍……好寶貝!李世民摩挲著劍身,眼珠子都快黏上去,嘴裡嘖嘖連聲,那端著皇帝的架子,早不知扔哪個犄角旮旯去了,朕活這麼大,頭一回見著這等神兵!
李恪在心裡叉腰狂笑,面上卻裝得一臉乖巧,湊上前,奶聲奶氣地明知故問:爹,那您想不想要呀?
李世民脫口而出,話一齣口又覺得失態,乾咳一聲,板起臉,把劍往懷裡攏了攏,朕是說……這劍,配得上朕!
那想不想要更多呢?
更多?李世民一愣,失笑道,這世間神兵,可遇不可求,能得這一口已是天大的造化,你當是蘿蔔白菜,論堆兒的?
怎麼就不是啦。李恪眨眨眼,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他也不廢話,扭頭朝廊下那排金吾衛一努嘴,爹,您不是不信麼?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拿把最好的劍來,跟這口碰一碰,看誰硬!
李世民叫他這不服氣的小模樣給逗樂了,也被勾起了興致:去,把朕那把御用精鋼劍取來!
不多時,一柄寒光凜凜、做工考究的長劍被雙手捧了上來,那是進貢的御用百鍛精鋼劍,李世民往日愛若拱璧,他抬手一指那個膀大腰圓的侍衛:王七,你來兩劍對碰看誰折!
王七領命,雙手握著精鋼劍,掄圓了,地一聲,咬牙朝著龍泉寶劍劈了下去,滿殿人的心,齊刷刷提到了嗓子眼兒。
當——!一聲金鐵交鳴,脆得刺耳,震得人耳膜嗡嗡響,緊接著,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見那把御劍,在半空地一聲脆響——當場斷成兩截!半截劍身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剩下的半截握在王七手裡。
反觀李恪那口龍泉寶劍,穩穩當當立在原地,紋絲不動,連個豁口都沒崩,劍身上那雲水似的花紋,在日光裡幽幽泛光,冷得人心尖發顫。
滿殿鴉雀無聲,落針可聞,王七握著半截斷劍,臉都白了,一聲跪下去:陛下!臣、臣有罪……
不不不!李世民這才回過神,地竄起來,幾步搶過去,一會兒撿起那半截斷劍,一會兒又捧起那口龍泉寶劍,翻來覆去地看,手都抖了,好劍!好寶貝!這種神兵,朕聞所未聞!
他這兒正愛不釋手呢,李恪慢悠悠地又湊上來,賊眉鼠眼地溜縫兒:爹,那您說說,這樣的寶劍,是拿什麼打的呀?
鋼唄。李世民不假思索,好歹是行伍出身,好鋼出好劍,這誰不知道。
那好鋼,又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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