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來氣,越氣越看那些焦炭礙眼,末了實在按捺不住,拾起一塊焦炭就往那石炭火爐裡 “咣啷” 一扔:“叫你燒!再燒不著,把你也扔進去!”
“程將軍!你這是作甚!” 旁邊一個工匠被嚇了一跳。
“不作甚!” 程咬金梗著脖子,甕聲甕氣,“俺就瞅著這勞什子來氣!點又點不著,留著礙眼!”
他這人一賭起氣來,手上就沒個停,一塊、兩塊、三塊…… 那些灰白帶黑的焦炭,竟叫他一口氣拾起來,“咣啷咣啷” 地往那石炭火爐裡扔了滿滿一大筐,末了把空筐往地上一摔,氣鼓鼓地蹲在那兒,倒也不再理會 —— 反正焦炭燒了這半晌也沒引著,他更不指望這焦炭能有什麼出息。
一夥人就這麼散在爐子四周,蹲的蹲、站的站,誰也不言語,只聽著那石炭火爐裡 “噼啪” 燒個不停,倒跟這一圈人的憋悶勁兒,成了兩個天地。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就在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啥轍也想不出來的時候,程咬金蹲得腿都麻了,無意間抬頭往那爐裡一看 —— 咦?
那爐膛裡頭,原先燒得通紅的石炭火苗,不知何時竟悄悄變了顏色,泛起一層幽幽的、藍汪汪的火光!
“著了!著了!點著了!” 程咬金 “騰” 地蹦起來,指著爐子大喊,聲音都劈了,“你們快看!那焦炭著了!冒藍火了!”
這一嗓子,把散落四周的人都驚動了。
“啥?著了?” 尉遲恭頭一個躥回來。
“快讓朕看看!” 李世民也大步流星趕過來。
眾人大驚,呼啦啦全圍上來,蹲下身一瞧 —— 可不是麼!誰也說不清是打哪一腳開始,那爐子裡頭,先前被程咬金賭氣扔進去的那一堆焦炭,此刻竟通體透紅,正 “刺啦啦” 地往外吐著藍汪汪的火舌,燒得那叫一個歡實!那幽藍的火光,映得一圈人臉都變了顏色,倒像是在那爐子裡頭,做了什麼熱騰騰的好夢。
程咬金這下可算是樂開了花,那原本又驚又喜的心,登時跟浸了蜜似的,高興得原地就蹦了起來,這一蹦,倒蹦得跟他家那頭跳舞跳的把自己活活美死的大黃牛一個德行 —— 又是扭腰又是蹬腿,蹦得那叫一個歡實!他一邊蹦,一邊得意洋洋地拍著胸脯嚎:“快瞧快瞧!還得是俺老程!牛逼也就是俺了,能把這玩意兒點著火!”
“這…… 這到底是為啥?” 程咬金自誇完,又張大了嘴,半晌合不攏,“俺拿木柴燒了半天,它也不著,放到這石炭火上著了,誰知它竟跟著著了?”
“奇了!” 一個工匠湊近了看,“莫不是這焦炭,認石炭的火?”
“沒準” 另一個擺手,“焦炭就是石炭變的,它倆可是一家人!”
“你還沒琢磨明白呢!” 又一個湊上來,越說越玄乎,“這焦炭啊,本是那天生的石炭,燒成了精,跟這石炭,指不定是親母子倆呢!它眼裡哪容得下別的火 —— 你拿木柴燒它,它傲著不吭聲;壓根就是它想回它孃的懷抱裡去嘍!”
“去去去!” 程咬金正聽得雲裡霧裡,“講的什麼玩意!”
“將軍你別打岔!” 一個年老的工匠捋著須,慢悠悠地開了口,“俺說實話,這位說的還真有點門道,你想想 —— 這焦炭要是真想回它孃的懷抱,一到它娘這火堆裡,那可不就跟回了家一樣?還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哪還按捺得住那火辣辣的熱情!”
“哈哈哈!” 眾人一聽,登時鬨堂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連程咬金、尉遲恭倆人也繃不住,咧嘴樂了。
“好傢伙!” 程咬金一拍大腿,“敢情俺折騰這老半天,是焦炭來找他娘來了!要是早把它扔進這石炭火裡,還愁個啥!”
“就是!” 尉遲恭也樂,得意勁兒又上來了,“說來說去,還是得俺老尉遲的碳,來認領它這親兒子咯!”
李世民負著手站在火光明滅處,看著那爐子裡燒得歡實的藍火,一直擰著的眉頭,這才漸漸舒展開來。
李恪蹲在旁邊,看著那爐子裡燒得歡實的藍火,心裡頭卻跟過了電似的,“嗡” 地一下,真正回過味來,這焦炭燃點高,尋常木柴那點溫度壓根達不到燃點,得先拿石炭燒出旺火,再把焦炭往那熱浪裡一埋,被那高溫一烘一引,它才能點著。可這道理,他一星半點沒琢磨出來,還是讓程咬金誤打誤撞給撞上的。
“到底是學習不行!” 李恪蹲在那兒,心裡頭悻悻的,“前世光顧著刷手機、上破班,連這點物理常識都沒忘乾淨了,今兒個可算是丟了回大人了!”
得,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