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清河崔氏的老家主忙躬身道,食鹽專營、收歸朝廷,乃是惠國惠民的大好事,我等不敢不從,亦不敢有怨言!
我等,願將鹽場、鹽鋪,盡數上交朝廷!
一致同意!
滿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個都懵了——這……這怎麼還主動交上了?方才那些擔心世家反抗的大臣,更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吶吶說不出話來。
李世民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話鋒一轉:不過,朕也不是那般不講情理的人。爾等既是世受國恩的大家,朕今日既收了你等的鹽,也不能白白要了去——
陛下何意?幾家家主齊齊抬頭。
朕思量著,這食鹽的生意,往後,還是要用到人手的。李世民緩緩道,朝廷既已把鹽接到手裡,那便由朕,把這份生意,分給你們幾家去經營,你們從朝廷進貨,再銷往全國各地,替朝廷把這鹽,賣到天南地北。如何?
此言一齣,幾家家主先是一怔,隨即眼底,迸出狂喜的光。
他們原以為,這回是把身家都賠乾淨了,往後怕是要喝西北風;萬萬沒想到,太宗皇帝竟還肯把生意分回來!雖是換了個的名頭,可好歹……還有口飯吃!
謝陛下隆恩!幾家家主撲通撲通,又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我等,定當盡心竭力,替朝廷把鹽賣好!
莫急著謝。李世民擺了擺手,朕把醜話說在前頭:這鹽,朝廷低價批發給你等,你等轉手去賣,可這定價,必須分毫不差地按朝廷定下的來!平價鹽,既不準限量、也不準漲價,一文一釐,都不得擅自作主!違者,朕可不輕饒。
是是是,草民等,絕不敢造次!
至於這押運一事,李世民又補了一句,朝廷會派官兵,把鹽押送到你們經銷的地方,一來,是不讓軍士們閒著,給他們謀個差事;二來,也當是練練兵,兩全其美。
滿朝文武聽到這兒,這才算是徹底回過味來——陛下這一手,是高啊!鹽歸了朝廷,世家降成了經銷商,還順帶把軍中的兵丁,都給安排上了活兒。一石三鳥,滴水不漏。
當下,李世民大手一揮,拍板定案:
既如此,朕便定個章程:這尋常平鹽,成本是每斤一文五釐,朝廷以每斤三文的價,批發給你們幾家經銷;你們賣的時候,只能賣每斤五文,薄利多銷,供天下百姓吃得起鹽!
至於那仙鹽——李世民頓了頓,便以每斤十五文的價格,批發給你們。仙鹽金貴,可以限量,也可以由你們自己議價,上不封頂,可那平價鹽,便是不許限量、不許漲價,死死按照朝廷定的來!
若有人敢在平價鹽上動手腳,剋扣斤兩也好、囤積提價也罷,休怪朕不講情面!
幾家家主垂著頭,唯唯諾諾,哪還有半分往日的氣焰,只一個勁兒地磕頭謝恩:謹遵陛下聖旨!謹遵陛下聖旨!
這一場早朝,散了。
可它在大唐史冊裡,卻重重地落了一筆——自這一日起,這一條溝壑縱橫、盤踞百年的世家鹽路,算是徹底易了主:食鹽收歸國有,定價唯朝廷,世家從壟斷一方的鹽閥,搖身一變,成了替朝廷跑腿的經銷商。
下了朝,李恪又溜進御書房,搓著手,笑得眉眼彎彎:父皇,這一手,漂亮吧?既收了鹽,又沒把世家逼死,還讓他們感恩戴德地替咱們賣命——這買賣,穩賺不賠!
李世民負著手,望著窗外,淡淡道:鹽,是朝廷的根基。這一回,總算是安穩了。
嘿嘿,李恪眨眨眼,那仙鹽十五文呢?父皇您這不也是留了個口子,讓他們多少有點甜頭,才肯替咱們賣力麼?
李世民沒答話,只深深看了這小兒子一眼,眼底,藏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窗外,長安城裡,平價鹽五文一斤的訊息,正隨著秋風,傳遍千家萬戶。百姓們只管買到了便宜好鹽,哪裡曉得這五文錢背後,是一局足足布了數月、吞掉數大世家半副身家的深謀遠慮。
鹽路歸了國,民心歸了朕,這大唐的根基,也便更穩了一分。而這條通往天下的鹽路上,那位一歲多的奶娃娃,到底還藏著多少驚人的本事——李世民望著長安城的方向,眼底的光,幽深而難測。
而李恪這會正躺在床上盤算著怎麼跟李世民分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