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寫著“特批外門扎紙匠李闕參加大比”的告示，貼在演武場最顯眼的紅漆柱子上，讓周圍苦修數年的弟子們臉色難看。
李闕揣著袖子蹲在報名處的角落裡，聽著周圍嗡嗡作響的議論聲。
“憑什麼？就因為他舉報了趙長老？這算什麼修仙本事？”
“噓，小點聲，聽說趙長老都被他氣出心魔了，你也想試試？”
“切，那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真上了擂臺，他那幾張破紙能幹嘛？給對手摺千紙鶴求饒嗎？”
李闕還沒來得及反駁，負責登記的執事筆尖一頓，抬頭看向他，以及身後排得整整齊齊的隊伍，眼皮開始瘋狂抽搐。
“李闕，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闕站起身，拍了拍身後一號紙人的肩膀。
這紙人做得極其敷衍，五官就是四個黑點，胸前掛著個大木牌：【李闕·一號】。
它後面還有二號、三號……一直排到十號。
“報名啊，師叔。”李闕一臉憨厚地搓著手，“宗門規矩沒說不讓帶家屬吧？我家這些紙人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也有一顆嚮往大道的心。您看，能不能給它們也發個號牌？我想讓它們試試築基。”
執事握筆的手背青筋暴起，大概是忍了又忍才沒把硯臺砸在李闕臉上：“胡鬧！大比是弟子間的切磋，若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帶一堆傀儡，演武場還要不要了？這十個算一個名額，愛報不報！”
“行行行，聽您的，誰讓您官大呢。”李闕嘆了口氣，揮手把十個紙人收進儲物袋，嘴裡還故意嘀咕著，“真是世態炎涼，紙權淡薄啊……”
順利拿到刻著名字的玉牌，李闕剛擠出人群，迎面就飛來一團綠瑩瑩的東西。
他下意識伸手一接，是一包還帶著露水的青葉，上面繫著根不起眼的紅繩。
“雪參須泡的水，能補氣血。”
白海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路邊的老槐樹下。
她今天沒穿那身招搖的真傳弟子服，換了身素淨的白裙，看起來更像是哪家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如果忽略她手裡那把被捏得咯吱作響的摺扇。
她眼神掃過李闕腰間的儲物袋，微微皺眉：“大比規則嚴苛，丹藥、符籙皆有限制，唯獨本命法寶不限。你那些紙人……若是被判為‘外物’，還沒上臺就會被取消資格。”
李闕剝開一片青葉塞進嘴裡，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的藥味瞬間衝散了昨夜透支精血後的眩暈感。
“師姐多慮了。”李闕嚼著參葉，衝她眨了眨眼，“對於劍修來說，劍就是道侶；對於我這扎紙匠來說，這些紙人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啊不，是一筆一墨畫出來的親兒子。哪有打架不讓帶兒子的道理？”
白海棠被李闕這無賴邏輯噎了一下，翻了個極具風情的白眼，轉身就走：“隨你，別第一輪就被打下來，丟我……丟外門的臉。”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李闕心裡那點關於“女神也挺暖”的念頭還沒升起來，廊柱陰影裡就傳來一道冷得掉渣的聲音。
“趙玄鷹在問心崖咬舌自盡，沒死成。”
李闕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轉頭看向靠在柱子上的周九。
這位執法堂的弟子依舊抱著那把黑漆漆的長劍，眼神像兩把手術刀，在李闕臉上來回刮：“救回來之後，他神智半瘋半醒，把三年前剋扣外門弟子築基丹、兩年前倒賣宗門靈礦的事全吐了。但他反覆唸叨一句話——‘李闕早就知道，他是鬼，他能看見人心裡的鬼’。”
周九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你昨晚在靈堂，是不是早就料到他會心魔反噬？那些紙人哭訴的內容，你是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的？”
這就是聰明人的壞處，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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