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的風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不講道理地在我胸腔里拉扯。
那枚用命換來的“人”字血印,此刻正在我那單薄的紙胸膛裡發燙,溫度高得離譜,就像是揣了一塊剛出爐的烙鐵。
對於一隻紙鶴來說,這種來自靈魂層面的“超重”顯然是致命的違章操作。
咯吱。
一聲細微的脆響順著風聲鑽進耳朵。
我那個引以為傲的空氣動力學紙翅膀,終於不堪重負,在半空中像是風化了千年的壁畫一樣,寸寸崩裂。
燃燒的灰燼還沒來得及被風吹散,那股該死的地心引力就拽著我一頭栽了下去。
並沒有想象中撞擊岩石的劇痛。
身下軟綿綿的,像是一腳踩進了放置半年的積灰裡,觸感膩得讓人噁心。
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視線有些模糊,大概是剛才那一下把這具紙軀殼的顯示卡摔鬆了。
剛想發力,左腿忽然傳來一種詭異的失重感——沒有痛覺,但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左小腿以一種極其隨意的姿態折成了九十度。
斷口處沒有噴出猩紅的液體,而是“噗”地一聲,像是被戳破的麵粉袋子,湧出了無數細碎的黃色紙屑。
好傢伙,我這回算是徹底實現了物理意義上的“身輕如燕”,連骨髓都省了,直接一步到位變成了廢紙回收站的VIP客戶。
還沒等我感慨完這具身體的豆腐渣工程,腳下的“沙丘”突然震動起來。
我抓了一把身下的東西湊到眼前——不是雪,也不是沙,是厚達數丈、細膩慘白的紙灰。
這地方得燒了多少億噸的紙錢,才能堆出這麼一片陰間撒哈拉?
身旁幾米處的灰堆猛地炸開,一隻巨大的石手破土而出。
那是一個身高足有三丈的石傀,渾身上下像是用亂葬崗的墓碑胡亂拼湊起來的,關節處還能看見早已乾涸的黑褐色泥漿。
這傢伙手裡拎著一根斷了半截的長矛,那雙只有眼白的石眼死死盯著我,那眼神我熟,就像是拾荒者看見了一個沒人要的易拉罐。
“吼——”
石傀發出一聲渾濁的咆哮,那隻名為“阿醜”的大手卷起一陣腥風,照著我的天靈蓋就砸了下來。
這一巴掌要是落實了,我能直接被拍成一張二維貼畫。
躲?這具紙片身體現在的敏捷度大概和癱瘓差不多。
我咬著牙,強忍著大腦裡像是有攪拌機在工作的眩暈感,兩根手指快得搓出了殘影,從懷裡夾出最後一張皺巴巴的“鎮屍符”。
符紙沒貼給對方,而是狠狠拍在了我自己那條斷腿上。
藉著符咒激發的瞬間僵直力道,我的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出了一個人類絕對做不到的麻花狀,像是被風吹折的紙片,險之又險地貼著那巨大的石拳滑了過去。
趁著石傀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檔,我手腳並用,指尖摳著它身上墓碑的縫隙,像只壁虎一樣竄上了它的後背,三兩下就爬到了它那顆碩大的石頭腦袋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