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半截青石碑孤零零地杵在陰風裡，像個被拔了一半的蛀牙。
走得近了，我才看清上面的字跡。
沒有任何所謂的狂草意境，就是那種最敷衍的宋體，刻痕淺得像是用指甲蓋撓出來的。
“李缺。”
我念出這兩個字，眉毛忍不住跳了兩下。
這不僅僅是名字寫錯了的問題，這是一種赤裸裸的人格侮辱。
前世我叫李闕，是因為家裡希望我如宮闕般巍峨；這上面寫個“缺”，算什麼意思？
五行缺德？
還是腦幹缺失？
“雷雲子，過來幹活。”我頭都沒回，反手把那把從暮歸人身上掰下來的半截硬木楔子扔到了地上，又踢了一腳正縮在後面裝鵪鶉的合道院長老。
雷雲子捧著手裡那把都要被磨禿嚕皮的鏽鐮刀，戰戰兢兢地湊上來，看了一眼墓碑，整個人差點直接跪下。
“這……這是因果碑啊！”他聲音抖得像篩糠，“上面的名字是天道定下的‘終局’，李大爺，這改不得！這是在逆天改命，會招來九霄神雷劈死咱們的！”
“逆天改命？別給我上價值。”我指著那個看起來極其礙眼的“缺”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午飯吃什麼，“這就是個單純的錯別字。作為擁有小學學歷的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我有義務糾正這種低階文案錯誤。”
“我不幹！這會折壽的！”雷雲子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身體誠實地往後縮。
“折壽還是現在就變成壽衣，你自己選。”
我微笑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剪好的紙人，那紙人手裡舉著一塊板磚，正對著雷雲子的後腦勺比劃著拋物線。
雷雲子看著那塊散發著“物理超度”氣息的板磚，眼淚都下來了。
他顫顫巍巍地撿起地上的硬木楔子，把它當成刻刀，哆哆嗦嗦地湊向了墓碑。
就在刀尖觸碰到那個“缺”字的瞬間——
嗡！！
整座舊名冢突然劇烈震盪，彷彿被觸怒的蜂巢。
虛空裂開，無數條漆黑如墨的鎖鏈帶著令人窒息的規則之力，如同狂蟒般從四面八方絞殺而來。
那些鎖鏈上並沒有實體的金屬光澤，反而密密麻麻地流動著無數細小的文字：【禁止篡改】、【歷史鎖定】、【許可權不足】。
“完了！天道秩序鏈！我們都要死！”雷雲子慘叫一聲，手裡的木楔子噹啷落地。
那股威壓確實恐怖，就像是一個三維的人正準備被二維化展開，我的皮膚表面甚至開始出現了像雪花點一樣的馬賽克裂紋。
“吵死了，稍微安靜點不行嗎？”
我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另一隻手伸進懷裡，摸出了一塊方方正正、潔白如玉的——紙紮大橡皮。
這是我剛才用系統商城裡剩下的邊角料兌換的，雖然材質是紙，但裡面被我塞進了一張寫著“全部重寫”的甲方修改意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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