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冷光在視野中迅速放大,並沒有想象中的仙氣繚繞,反而透著一種讓人壓抑到想吐的機油味,混合著陳年腐紙的酸臭。
我眯起眼,看著那個從空間褶皺裡硬擠出來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得幾乎能吸收光線的長袍,領口繡著幾道金絲,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種“老子就是法律”的刻板表情。
他手裡握著一卷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幽冷光的法典,那玩意兒一齣現,四周原本活躍的靈氣就像見到了教導主任的差生,瞬間縮成了王八。
我是歸寂盟高階審計使,墨玄。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兩塊生鏽地鐵片在互相摩擦,他垂下眼瞼,視線在我身上停了一秒,隨後落向那些連線著百姓神魂的“信名網”,在此處非法建立度量衡,私自錨定因果資產,你違反了盟內《資產唯一法》第十七章第四條。
他完全沒打算聽我辯解,或者說,在他這種人眼裡,除了規章制度,活人喘氣都算違規。
墨玄猛地抖開手中的黑色法典,那捲軸像是一道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無數金色的條文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隨著他這一聲低喝,我感覺到空氣中某種根深蒂固的邏輯被強行篡改了。
不遠處,耿直正緊緊護著懷裡那些新做的子秤,那些木頭疙瘩突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一道道細密的裂紋順著秤桿迅速蔓延。
原本已經恢復清明的百姓,眼神再次變得迷離,他們的名字在“信名網”上忽明忽暗,像是訊號不好的劣質燈泡。
嘖,這種“爛賬”也敢往我秤上放?
我冷笑一聲,心裡卻在罵娘。
這歸寂盟的官威比我想象中還要霸道,這種直接從規則層面進行“格式化”的操作,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我感覺懷裡的無妄心秤正在劇烈顫抖,那是被同類挑釁後的憤怒。
我深吸一口氣,頂著那股要把我骨頭壓碎的威壓,猛地跨出一步。
右手五指虛握,一把抓住了無妄心秤的秤鉤,反手一甩,重重地砸在了墨玄面前的祭壇上。
“哐當”一聲。
黑色的法典殘影與赤紅的秤影在空中激戰。
我盯著墨玄那張毫無波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既然墨大人覺得我的秤是偽造的,那不如咱們按流程走,先審計一下你手裡這本《資產唯一法》。
如果它自己都做不到‘價值唯一’,那你憑什麼拿它來裁決我的東西?
墨玄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神靈看到一隻螞蟻在對自己指手畫腳的荒謬感。
他那冷冰冰的眼神掃過無妄心秤,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這種野路子的度量衡,也配稱量盟內法典?
他毫不在意地將那捲黑色的法典一端搭在了我的秤盤上。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給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慈悲,順便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扎紙匠看看,什麼叫做絕對的秩序。
然而,就在法典觸碰到秤盤的一瞬間,原本古樸沉穩的無妄心秤突然像是吞下了一噸火藥,秤桿上瞬間爆發出刺眼的血紅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