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麼執掌規則的神只,那只是一個被關在名為“因果”的鐵籠子裡,被歲月和恐懼啃食得只剩下一層老皮的囚犯。
他縮在大殿最深處,身上那件曾讓我覺得威壓深重的玄色長袍,此刻鬆鬆垮垮地掛在支稜出來的鎖骨上,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他每喘一口氣,空氣中就多出一股子腐朽、潮溼,像極了我在地球時老家那間漏雨的破土房味兒。
“你毀了平衡……你這該死的變數!”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尖抖得像是在彈棉花。
我看到他的眼睛裡,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人影在哀嚎。
那不是瞳孔,那是他這幾千年來利用“長生貸”吞下的冤魂。
這老頭兒怕死,怕得連邏輯都不要了,所以他才想把整個世界變成一張靜態的表格,因為表格裡的東西,永遠不會變老。
“平衡?你所謂的平衡,就是你吃肉,讓全天下的人替你買單?”我冷笑一聲,左手攥緊了那杆冰冷的黑鐵秤。
他發瘋似地笑了起來,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用砂紙磨骨頭:“天道……天道在看著!你以為你是正義?不,你才是那個最大的‘壞賬’!李闕,你要清算我,那我就讓天道來清算你!”
隨著他的一聲嘶吼,我感覺到一股無法言說的巨力猛然從虛空中降臨。
轟隆——!
不是聲音,是靈魂深處的震顫。
我抬頭看去,整個九州大陸的天空變了。
原本蔚藍的天幕像是被人當成了畫布,兩道橫貫東西的金色虛影緩緩浮現,那是天道的意志,是一杆大到足以稱量山河的巨秤。
【系統提示:檢測到天道防禦機制“天道對沖”已啟動!】
【判定中……無相君身份:秩序維持者。
宿主李闕身份:擾亂因果之變數。】
【天道之秤正在傾斜,惡意值:X!】
那一刻,我感覺到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我的脊樑骨上。
每一個九州生靈的呼吸似乎都變成了枷鎖,天道很盲目,它不看是非,它只看誰讓這個“系統”執行得更不穩定。
而我,這個試圖掀翻桌子的審計官,顯然是它的頭號殺手鐧。
“李闕!走啊!”
白海棠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一種快要碎掉的顫音。
我低頭瞥了她一眼,這位平時高冷得像塊冰的大師姐,此刻正拼命想要衝破大殿周圍紊亂的資料流,她的髮絲散亂,眼角竟掛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紅痕。
我這輩子講過無數脫口秀,調侃過無數倒黴蛋,卻沒想過自己會成為最煽情的那個主角。
“走?老子欠的賬還沒收回來呢。”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瓦解。
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我主動放棄了“李闕”這個人形的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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