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自己的手變成了一片片潔白的紙屑，接著是胳膊、軀幹、雙腿……
疼嗎？其實不疼，就是有點癢，像是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上跳踢踏舞。
我徹底炸開了。
不是血肉橫飛，而是億萬片閃爍著靈光的紙屑，它們像是一場倒流的雪，嘶吼著衝向識海中那杆【無妄心秤】。
我感覺不到呼吸了，但我能感覺到每一縷風的走向。
我與黑鐵秤桿融為一體，橫亙在九州的天穹之上。
天道的巨秤在左，我的心秤在右。
兩杆足以撐起星辰的巨秤在虛空中轟然相撞。
那一瞬間，九州所有的鐘表都停擺了。
東海的海水被激起萬丈高，化作冰冷的雨幕落向內陸；崑崙的山脈在呻吟，大地被撕裂出猙獰的口子。
“你瘋了！你把自己化作規則，你會徹底消失的！”無相君在下方尖叫，他的真身在天道威壓下像顆被踩扁的爛番茄。
“我消失了，那些名字才能回來。”
我的聲音不再透過喉嚨發出，而是化作一道宏大的雷音，響徹在每一個九州生靈的耳畔。
“九州的道友們，聽好了。修仙不是高利貸，長生也不是誰的特權。今天，我在這桿秤上加一個砝碼——不看修為，不看出身，只看你們每一個人曾被這狗屁盟約抹去的……真名！”
我調動了系統裡所有的情緒值，將那些被磨碎在“因果粉碎機”裡的殘餘氣息，全部灌注進我的紙屑之中。
那是莫生哭泣時的淚水，是三長老不屈的傲骨，是萬千散修在絕望中呼喊的名字。
每一片紙屑，都重若千鈞。
咔嚓——！
一聲清脆的、讓靈魂都感到戰慄的折斷聲響起。
那是無相君賴以生存的虛假天道秤桿，斷了。
原本高高在上的金色光芒迅速黯淡，化作一股渾濁的死氣。
而我所化的那億萬紙屑，在失去了平衡的支撐後，開始紛紛揚揚地從高空墜落。
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沉沒，像是一塊掉進深海的石頭。
“李闕——！”
白海棠的聲音越來越遠，我能感覺到一片微涼的紙屑落在了她的鼻尖上，那是我最後的一絲知覺。
雪下得很大。
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都化作一個清晰的名字。
那些原本被抹除的記憶，像是在焦土上重生的嫩芽，在整個九州大地瘋狂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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