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正小酒盅裡抿著二鍋頭。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今兒個廠裡沒炸爐？”
一問才明白，原來是劉大力使壞。
老太太擱下酒盅，拍了下大腿，嗓門立刻拔高八度。
“這個劉大力，臉皮比城牆還厚！還反省？讓他反省八百遍祖宗譜系去！”
老太太撂下酒杯。
白檸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枯瘦卻仍有力的胳膊。
“奶奶，別去了，真不用！您信我！”
她心裡門兒清，現在去找廠長，反倒顯得她怕了。
劉大力背地裡指定嚷嚷這丫頭就靠告狀過日子。
老太太一拍大腿，褲腿簌簌抖落幾粒灰，嗓門洪亮。
“行！聽你的，我不找廠長！”
“國營飯店經理跟我一塊跳過秧歌，回頭我就給他打電話，給你謀個好位置。後廚主管助理，工資高、飯管飽，月底還有肉票補貼！”
“好嘞，奶奶。”
白檸兮笑著應下。
老太太痛快應一聲，舉起酒杯，朝她招呼道：“來，陪奶奶喝兩口！”
“好嘞，我陪您！”
白檸兮乾脆利落，雙手捧起酒杯，杯壁溫潤，酒香已隱隱浮起。
“嗨，芝麻大點事！”
老太太樂呵呵，眉梢眼角全是笑紋。
“聽說啊，劉大力那老婆，生倆閨女，在婆家站都站不直，說話聲都不敢大。要真有那剁他褲襠的膽兒，他敢在這兒耍橫？早被媳婦兒拿擀麵杖攆出門了！”
白檸兮憋不住笑，肩膀輕輕顫著。
另一頭。
劉大力揹著手，脊背佝僂著，貓在食堂門口偷瞄裡頭。
張麗正站在灶臺邊講話。
他暗自點頭，手藝是差點兒，可聽話。
光這點兒，就比不少倚老賣老、動不動甩臉子的老員工強得多。
“我跟大夥兒掏心窩子講一句，為啥他被髮配去刷馬桶？白檸兮又為啥被勒令回家思過？根子就在。不把當官的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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