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公寓側面小巷。晚上十點十分。林知夏還在撥沈逾白的電話。關機。她抬頭看那扇暗著的窗,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阿威進去過,沈逾白的手機在他手裡,她不能等了。她沿著小巷往深處走,找到了那道消防梯。鐵質的階梯在夜色裡泛著冷光。她試了一下,最下面一截可以夠到。她爬了上去。西樓。那扇窗關著,但沒鎖——沈逾白有開窗睡覺的習慣,港城的晚上悶熱,她總是留一條縫透氣。林知夏輕輕推開窗戶,翻了進去。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著。她站穩之後,先摸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光柱壓得很低,只照地面。客廳裡一片狼藉。茶几翻了,沙發墊子被掀開扔在地上,電腦不在原位——原本放在書桌上的那臺MacBook不見了。
“逾白?”她壓著聲音喊。沒有回應。她往臥室走。臥室門虛掩著,她推開門,手電筒光掃過去——沈逾白坐在床沿上。她沒開燈,就那麼坐著,背對著門,肩膀微微縮著。聽見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逾白。”林知夏快步走過去,“你沒事吧?”
沈逾白終於轉過頭。她的臉上有淤青,右手手腕上有一圈紅痕,像是被抓過。她看著林知夏,眼神很空,像是不認識她。“他們拿走了你的手機。”林知夏蹲在她面前,“阿威來過。他——”
“我知道。”沈逾白聲音很啞,像很久沒說話,“他讓我帶話給你。”
林知夏身體一僵:“什麼話?”
“他說——”沈逾白嚥了一下,“李澤凱給的東西,別用。用了,你就不是交易的問題了。”
“什麼意思?”
“U盤裡的材料是假的。”沈逾白低聲說,“至少一部分是假的。陳敬山在緬甸的礦場確實有勞工問題,但那些照片是三年前的,當時己經處理過了。廉政公署不會因為這個重新立案。”
林知夏感覺血液一下子涼了。“轉賬記錄和財務報表呢?”
“那個是真的。但來源是李澤凱自己的人做的。他故意把材料給你,讓你去緝私科舉報陳敬山——這樣陳敬山會以為是你背後搞他,不是李澤凱。”
林知夏沉默了。李澤凱和陳敬山不是敵人。他們是競爭對手。李澤凱想借她的手把陳敬山在內地和港城的渠道搞亂,他自己好趁虛而入。她簽了協議,他拿到了她。她拿著他的材料去舉報,陳敬山拿到了她——兩個人都把她當棋子。她籤的那份協議,換來的不是救兵,是一顆炸彈。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她問。
“我昨天才查到。今天上午準備給你打電話,結果阿威就來了。他沒打我,但他讓我看了一段影片——陳敬山的人在臨州拍的。”
“什麼影片?”
“陸霆驍在緝私科門口的監控錄影。還有霆夏貿易辦公室的。他們說,如果你把U盤裡的東西交給緝私科,陸霆驍的賬戶會被永久凍結,而且會多一條“妨礙司法調查”的罪名。”
林知夏攥緊了拳頭。“所以你關機了。”
“我不敢接你電話。阿威說,如果我跟你聯絡,下一次來的就不是他了。”
林知夏站起來。“我們走。”
“去哪?”
“回臨州。”林知夏伸手拉她起來,“這個隨身碟不能用。但陳敬山那邊的事,我們得用別的方式解決。”
沈逾白猶豫了一下:“李澤凱那邊——”
“協議己經簽了。但我不會讓他如願。”
她扶著沈逾白往外走。走到門口,沈逾白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年的公寓。“東西都不拿了?”林知夏問。“不拿了。”沈逾白搖頭,“電腦手機都沒了,剩下的他們不感興趣。”
兩人從消防梯下去,沿著小巷走到另一條街,攔了輛計程車首奔港深口岸。車開上濱海大道的時候,林知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沒有新簡訊。沒有未接來電。但她知道,有人在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