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三人都是一愣。
郭秉誠放下手裡的東西,上前拱手:“在下郭秉誠,是郭記的東家。不知二位差爺有何見教?”
吊梢眼團丁斜睨著他:“郭秉誠?你便是東家?跟我們走一趟吧,鎮公所胡副董傳喚。”
“傳喚?”郭秉誠心裡一沉,“不知因何事傳喚?”
“去了就知道!”另一個團丁不耐煩道,“還有,你們鋪子裡管事的,也一併去!趙記雜貨的趙掌櫃,和鎮上的孫三,把你們告了!告你們賣害人的胰子,毀地的假肥田粉!”
“什麼?!”郭永懷猛地站起來,小臉漲紅,“他們胡說!我們的胰子好得很!”
陳石頭也攥緊了掃帚,擋在郭永華身前。
郭秉誠臉色變了變,但他到底經過事,強自鎮定,對團丁道:“差爺,這中間必有誤會。小兒年幼,鋪中事務多由他打理,可否容他同去,當面陳情?”
吊梢眼看了看郭秉誠,又看了看櫃檯後那個穿著寶藍棉袍、面容沉靜的孩子,嗤笑一聲:“就是這娃娃開的店?嘿,真是稀罕。成,都去!省得說咱們欺負孩子。”
郭秉誠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郭永華低聲道:“永華,莫怕,有為父在。去了公堂,問什麼答什麼,如實說,莫要慌張,更不可頂撞。”
他又對郭永懷和陳石頭道:“你們倆看好鋪子,無論發生何事,不得與人爭執,緊閉門戶,等我們回來。”
“爹,我跟你們去!”郭永懷急道。
“聽話!”郭秉誠厲聲喝道,隨即語氣放緩,“看好鋪子,便是幫忙。”
郭永華此時已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
趙記?孫三?誣告?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這些天的一些細節:趙記雜貨就在斜對過街面上,門臉比他們大得多,賣的東西雜而貴,自從郭記開張,尤其是肥皂打出名頭後,趙記那邊明顯冷清了不少。有兩次趙記的夥計還在他們門口轉悠,眼神不善。至於孫三,鎮上有名的無賴,專幹些訛詐勒索的勾當。
這是有預謀的構陷。目的很簡單,打垮新生的郭記,維護趙記的生意,順便訛一筆錢。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對父親點點頭:“孩兒明白。”
又對郭永懷和陳石頭道:“哥,石頭哥,照父親說的做。無論外頭說什麼,別信,也別慌。”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父親身邊。
郭秉誠握住兒子的小手,發現那手心冰涼,卻並無顫抖。
他心裡稍定,又湧起一股酸楚,孩子才七歲,就要面對這等齷齪事。
父子二人跟著團丁,在眾多鎮民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朝著鎮公所走去。
郭永華走得穩,背挺得直,只有微微抿緊的嘴唇,洩露了他內心的冷冽。
他知道,真正的風波,開始了。
這不是孩童間的彈弓比試,也不是田壟上的產量較量。這是成年人的世界,充滿了利益、算計、誣陷和赤裸裸的惡意。
而他和他的“郭記”,成了這惡意瞄準的靶子。
退縮?求饒?像父親可能希望的那樣“息事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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