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吃壞肚子可不是小事,尤其對窮苦人家,可能就是要命的禍事。
郭永懷聽得拳頭都攥緊了:“這老王八蛋!心肝都黑透了!賣胰子比不過咱們,就賣這害人的吃食!”
郭永華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炕沿。
這些資訊,很有用。
比孫三那拙劣的栽贓有用得多。
食品出問題,是實打實的傷人害命,一旦坐實,趙記就不是生意競爭的問題,是傷天害理,是要吃官司、甚至坐牢的罪名。
“還有,”
陳石頭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那是常年混跡市井底層磨練出的機靈,
“俺還打聽到,趙記進貨的渠道。他那些便宜的糕餅蜜餞,大多是從縣裡南關‘劉記爛貨行’進的。那‘劉記’是出了名的收羅各店處理不掉的陳貨、次品,再倒手賣給鄉下小店。趙守財貪便宜,專從他那兒拿貨。海貨鹹魚,是從碼頭‘快腿張’那兒拿的,‘快腿張’專門收漁船上來不及賣掉的臭魚爛蝦,用鹽猛醃,掩蓋味道。”
他頓了頓,看著郭永華:“永華,這些……夠不夠‘貨’?”
郭永華看著陳石頭興奮又期待的臉,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
有對陳石頭能力的讚許,這孩子心思活,肯下力,在底層摸爬滾打,竟真給他挖出了這些關鍵資訊。
也有對這些資訊背後所揭示的、小鎮商業生態陰暗面的冷冽認知。趙守財的齷齪,遠超他的想象。
“石頭哥,你做得很好。”郭永華鄭重地說,拍了拍陳石頭的肩膀,“這些‘貨’,很沉。先收好,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你娘。”
“俺曉得!”陳石頭重重點頭,將草紙仔細疊好,重新塞回貼身口袋,像是藏起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永華,咱們拿著這些,去告官!讓胡副董把趙守財這老小子抓起來!看他還敢誣告咱們!”郭永懷義憤填膺。
郭永華卻搖了搖頭:“告官?告誰?胡副董嗎?”
郭永懷一愣。
“胡副董前次偏袒趙守財,未必只是貪那點好處。或許,趙守財平日裡‘孝敬’得勤,兩人早有勾連。咱們拿著這些風聞之事去告,無憑無據,胡副董大可一句‘查無實據’或‘商家糾紛’打發。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趙守財有了防備,銷燬證據,反咬一口。”
郭永華冷靜地分析,“再者,老宋、老蔣這些人,是否願意站出來作證?他們大多是平頭百姓,怕惹官司,怕被報復。趙守財在鎮上經營多年,多少有些勢力。咱們不能把指望,全放在他們身上。”
“那……那這些不就白查了?”郭永懷急了。
“不會白查。”
郭永華走到窗邊,望著對面趙記鋪子窗戶裡透出的、有些黯淡的燈光,目光幽深,
“這些‘貨’,是刀。但刀怎麼用,何時用,很有講究。直接捅出去,未必能致命,還可能傷了自己。不如……先拿來,敲敲門。”
“敲門?”郭永懷和陳石頭都看著他。
“嗯。敲趙守財的門。”
郭永華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
“臘月二十六,年前最後一個集。哥,石頭哥,咱們提前一天回來。我去趙記,拜訪一下趙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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