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過來,在溫暖的房間裡迴盪,
“接下來,我們不能只滿足於當‘學生’了。學習、吸收、觀察,這依然重要,但不夠。我們要開始主動地‘播種’——不僅僅是在股市裡播種資本,不僅僅是嘗試運送幾本手冊、幾臺機器回國。”
他轉過身,背對著窗外朦朧的雪光,面朝著兄長,爐火在他眼中跳動,照亮了他年輕卻已顯堅毅的面龐。
“我們要播種的,是未來事業的種子,是關係的種子,是影響力的種子。在T,要更深地融入核心的研究圈子,像懷特教授的專案,就是絕佳的機會,不僅要學技術,更要學他們組織研究、管理專案、轉化成果的‘方法’。
在華人留學生和學者圈,要繼續凝聚‘求知社’這樣的力量,潛移默化地傳播‘蘋果樹’的理念,培養未來的同道。在更廣闊的美國社會,也要有選擇地結交一些真正有見識、有底線、或許未來能成為橋樑的人。同時,紐約那邊的佈局要更穩健,渠道的建立要更系統、更隱蔽。
國內,我們要想辦法給吳啟明他們更多的支援和指引,讓那條脆弱的‘通道’逐漸變得堅韌、可靠。”
他的話語不疾不徐,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勾勒出一幅龐大而細緻的藍圖。郭永懷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他彷彿看到,弟弟正從一個勤奮汲取知識的學生,悄然轉變為一個冷靜的佈局者,一個在時代洪流中試圖撬動微小槓桿的弈棋人。
“這很難,很危險,可能需要很多年,甚至我們這一生都未必能看到明顯的成果。”
郭永華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目光與兄長對視,坦誠而堅定,
“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我們不求立刻改變什麼,只求在歷史的縫隙裡,多埋下幾顆可能發芽的種子。也許大部分種子會夭折,但只要有幾顆能活下來,長成大樹,那我們所做的一切,就都有了意義。”
爐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兄弟二人沉靜而堅毅的臉龐。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歇,只留下一個被潔白覆蓋的寂靜世界。
漆黑的夜空盡頭,隱約透出一點微光,似乎雲層將要散開,露出其後冰冷的星光。
郭永懷久久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弟弟略顯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留學生涯,將進入一個全新的、更加主動也更具挑戰的階段。
不再僅僅是“學徒”,而要嘗試成為“播種者”。
“少爺,大少爺,”
侯小七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塊抹布,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廚房收拾好了。我燒了熱水,你們要不要泡個腳,解解乏?這天兒冷,泡泡腳睡得香。”
溫暖而平凡的生活氣息,瞬間沖淡了房間裡那凝重的謀劃氛圍。
郭永華和郭永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暖意和放鬆。
“好,泡個腳。”
郭永華笑了,那笑容裡,褪去了方才的銳利和深沉,重新變回了那個在兄長和同伴面前的、略帶疲憊的年輕人。
“小七,你也一起泡泡,忙活一晚上了。”郭永懷也溫聲說道。
“哎,好嘞!”侯小七歡快地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木盆和熱水。
爐火繼續安靜地燃燒著,驅散著歲末的嚴寒,也照亮了這異國公寓裡,三個中國人相互依偎、共同前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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