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華年代:從1910開始種蘋果》第35章 信息網絡(1)

作者:九黎提督·4小時前

芒種剛過,天就熱得發了狂。日頭像下了火,烤得地皮冒煙,樹葉卷邊。

郭記雜貨後院的染坊裡,那股子混合了靛藍、植物汁液和汗水的悶熱氣味,幾乎凝成了實質,粘在人的皮膚上,呼吸都帶著潮熱的滯重。

郭永華站在一口冒著嫋嫋熱氣的染缸旁,手裡拿著一根長木棍,緩緩攪動著缸裡深褐色的染液。

這是用柘木和蘇木套染的試驗,想得到一種穩定的深紅色,給鎮上即將開張的“悅來茶館”做桌圍。

韓老頭蹲在陰涼處,眯著眼看染液的顏色,偶爾含糊地吐出一個字:“攪……加礬……”

旁邊,陳石頭滿頭大汗地從一個麻袋裡往外舀明礬塊。麻袋已經見底了,舀出來的明礬塊顏色暗沉,夾雜著不少碎石雜質。

“永華,礬不多了,而且這批成色太差。”陳石頭皺著眉,將一塊明礬在手裡掂了掂,“雜質多,化開沉底也多,費料。”

郭永華停下攪拌,看了一眼所剩無幾的明礬,眉頭也微微蹙起。

明礬是染布固色的關鍵,也是製作某些顏色肥皂的輔助材料,消耗量不小。之前一直是從鎮上的“趙記”進貨——自那場風波後,趙守財老實了很多,郭記也確實從他那裡採購些麵粉、燈油、明礬之類的常用貨,價錢還算公道。

但這次送來的明礬,質量明顯下降。

“趙記那邊怎麼說?”郭永華問。

“說是上游礦上來的貨就這成色,還漲了價。”陳石頭抹了把汗,“俺瞧著不像。趙守財那老小子,眼神躲閃,怕是憋著壞。”

“未必是憋壞。”郭永華沉吟道,“或許是貨源出了問題。他之前進貨的渠道,可能斷了。走,去鋪子裡看看賬本。”

兩人回到前頭鋪面。郭永懷正趴在櫃檯上,對著賬簿和一堆銅錢發愁。

見他們進來,苦著臉說:“永華,這個月燈油、洋火(火柴)、還有細鹽,都漲了!特別是燈油,漲了近兩成!好些老主顧念叨貴了。咱鋪子裡存貨也不多了,補貨的話,本錢要多出好些。”

燈油、洋火、細鹽,包括明礬,都不是本地出產,依賴外埠輸入。價格同時波動,往往意味著運輸或貨源出了問題。

郭永華拿起賬簿,翻看著最近幾個月的進貨價目。

燈油從每斤五十文,漲到了五十八文;洋火從每盒十文漲到十二文;細鹽也從每斤三十文漲到了三十五文。幅度不算巨大,但趨勢明顯。而明礬的價格,這個月竟漲了三分之一。

“趙記那邊,有沒有說為啥漲價?”郭永華問郭永懷。

“問了,夥計支支吾吾,說是什麼‘路上不太平’,‘貨來得少’。”郭永懷撓頭,“路上不太平?咱這兒不挺好?沒聽說鬧土匪啊。”

路上不太平……郭永華心裡一動。他想起了什麼,走到櫃檯後,從抽屜底層拿出一個用藍布包著的小冊子——那是李夫子留下的手抄本。

他快速翻到後面幾頁,上面是李夫子用蠅頭小楷記錄的、離開前一年的一些時事見聞摘抄,字跡潦草,語焉不詳,但提到了“北地兵車往來”、“津浦路時通時斷”、“南邊黨人起事”等隻言片語。

李夫子已經離開一年多了,杳無音信。郭永華只知道他大概去了北方,具體做什麼,無從知曉。

但這段時間,從過往行商、偶爾來鎮上的貨郎口中,也能聽到些零碎的訊息:“北京城裡又換了大總統”、“南邊幾個督軍打起來了”、“山東地界也駐進了外省兵”……這些訊息遙遠而模糊,像隔著一層濃霧傳來的悶雷,知道外面在打閃,卻看不清具體模樣,也落不到這偏遠的膠東鄉村。

然而,物價的波動,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將遠方的驚雷與眼前染缸裡的明礬、櫃檯上的燈油隱隱連線了起來。路上不太平,運輸阻隔,貨源緊張,價格自然上漲。

那麼,是哪條路不太平?為什麼不太平?會持續多久?還會影響哪些貨物?會不會……影響到郭家莊,影響到郭記的生意,甚至身家性命?

一種久違的、源於對未知和失控的焦慮,悄然爬上郭永華的心頭。

穿越以來,他小心翼翼地經營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改良技術,擴充套件產業,應對身邊的明槍暗箭,自覺對這個小環境的掌控力在逐步增強。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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