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華年代:從1910開始種蘋果》第137章 崩塌與執念(1)

作者:九黎提督·1小時前

黑暗。無邊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擠壓著,吞噬著每一寸光線,每一點聲音,每一次心跳。

郭永華覺得自己在下沉,不斷下沉,墜向一個冰冷、虛無的深淵。

恍惚中,他看見蘇婉寧的臉,在混亂人潮的那一端,離他越來越遠,她伸出手,嘴唇翕動,像是在呼喊他的名字,但聲音卻被狂暴的喧囂吞噬。

他拼命想衝過去,抓住她的手,雙腿卻像灌了鉛,被無形的力量拖拽,動彈不得。他張嘴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深藍色的身影,像斷線的風箏,被黑色的洪流捲走,消失在衚衕拐角,消失在北京城十月清晨瀰漫的、帶著煤煙和塵土氣息的灰霾裡……

“婉寧——!”

郭永華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胸膛。

窗外,天色是那種將明未明的、死氣沉沉的青灰色。

房間裡沒有點燈,傢俱模糊的輪廓像蟄伏的怪獸。沒有蘇婉寧均勻輕柔的呼吸,沒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沒有她偶爾翻身時衣料的窸窣聲。

只有一片死寂,和他自己粗重、顫抖的喘息。

又做夢了。不,那不是夢,是不斷在腦海中重演、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更令人絕望的現實。

他抬起手,用力按住抽痛的太陽穴。指尖冰涼,觸到的是自己額頭上密佈的冷汗和皮膚下突突跳動的血管。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從這樣的噩夢中驚醒了,也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個時辰沒有真正合過眼。

只要一閉上眼,就是婉寧滾落車下時驚惶的眼神,就是她被混亂人潮吞沒前那絕望的一瞥,就是那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黑色人流。

十天了。

距離婉寧在前門車站附近失蹤,已經整整十天了。

這十天,對郭永華而言,像是被拖進了一個緩慢旋轉的、由焦慮、恐懼、自責和瘋狂希望攪拌而成的煉獄。

時間失去了正常的刻度,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模糊不清,只有尋找、等待、失望、再尋找的迴圈,每一次迴圈,都像是用鈍刀子在他心上反覆切割,留下新鮮的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從床上爬起來,動作僵硬。身上還是昨天那身衣服,皺巴巴,沾著不知從哪裡蹭來的灰塵和汙漬。

他走到桌前,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向桌上攤開的一張巨大的、手繪的北平區域性地圖。地圖上,以前門火車站、大柵欄、珠市口、西河沿一帶為中心,用紅藍鉛筆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圈圈點點、箭頭和問號。

旁邊散落著數十張紙條,上面記錄著各種各樣的資訊:目擊線索(大多是模糊甚至矛盾的)、懸賞告示的草稿、求助物件的名單、需要打點的關節、以及他自己不斷修正的、關於婉寧可能去向的推測。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地圖上婉寧失蹤的那個街口,彷彿要用目光將它燒穿,從那些縱橫交錯的線條和冰冷的紙張後面,把那個活生生的人找出來。

十天了,幾乎把北平城西半邊翻了過來,懸賞的金額一提再提,能用的關係、能求的人、能想到的門路,全都用盡了。

像一張無形的、不斷收緊的網,一遍遍篩過那片區域,可婉寧就像一滴水,蒸發了,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可靠的痕跡。

最初的幾天,是近乎瘋狂的、不計代價的搜尋。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帶著陳石頭、馬奎、侯小七,像瘋子一樣在事發地點周圍的街巷衚衕裡亂撞,見人就問,挨家挨戶地敲門,甚至不顧危險,潛入一些名聲不好的“混混窩”、“暗門子”打聽。

懸賞的告示貼滿了南城的城牆、電線杆、茶館外牆,賞金高得令人咋舌,提供線索者重謝,送回人者更是許以厚利。

永華昌在北平乃至北方的商業網路被緊急調動起來,所有掌櫃、夥計、相熟的客戶、貨運腳行,都收到了“尋找東家夫人”的密令,明裡暗裡打探。

江湖上的一些朋友,三教九流的關係,甚至與永華昌有過生意往來、訊息靈通的掮客、包打聽,也都收到了或明或暗的請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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