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華年代:從1910開始種蘋果》第157章 北地微光(2)

作者:九黎提督·7小時前

這個小山村,是她在路上聽一個同樣逃難的老婦人說的。

老婦人說那裡山高皇帝遠,村裡人大多姓同一個姓,排外,但民風還算淳樸(或者說閉塞),只要肯幹活,給口吃的,或許能尋個落腳處。

蘇婉寧別無選擇,她不敢去大一點的城鎮,怕有兵痞,流氓或者日本人,以及漢奸的耳目,也怕混亂中再遭不測。

這裡雖然窮苦閉塞,但至少,暫時是安全的。

她需要在這裡暫時安頓下來,生下孩子,恢復體力,再做打算。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須有點“硬通貨”,來換取最基本的生存物資——食物,禦寒的衣物,或許,還需要一點點炭火,讓她和孩子,能熬過這個嚴冬。

這幾片金葉子,就是她全部的希望,也是她此刻最大的風險。

她不知道這個村子裡的人是否淳樸到不會見財起意,也不知道這金葉子在這裡能換到多少東西,更不知道拿出它之後,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懷裡那把勃朗寧手槍,是她最後的防線,但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槍聲一響,她的蹤跡也就暴露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金葉子重新藏回內衣最隱秘的夾層,貼身放好。

然後,她掙扎著,從冰冷的土炕上挪下來。

雙腳落地,凍瘡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讓她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她扶住冰冷的土牆,穩了穩有些眩暈的身體(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孕期反應),然後,一步一步,挪到那扇破舊的、吱呀作響的木門前。

透過門板的縫隙,她看到院子裡依舊寂靜。那隻老黃狗依舊蜷縮著。

遠處,有幾聲零星的雞鳴狗吠,更遠處,是光禿禿的、沉默的山樑。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乾燥、帶著土腥味的空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寒風立刻灌了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她裹緊了身上那件破舊的、幾乎無法抵禦寒風的棉襖,將頭巾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警惕而堅定的眼睛。

她要去村口那戶,用夾襖跟她換這破屋的老漢家。

那家的老漢看起來還算忠厚,家裡的老婆子雖然話不多,但看她的眼神,除了好奇,似乎也沒有太多惡意。

她打算,用這一片金葉子的一部分(如果能找到地方分割的話),或者許諾用金葉子換取的東西,跟老漢家換一些更實在的、能幫她度過眼前難關的物資——比如一袋真正的、沒有摻沙子的糧食,比如一件稍微厚實點的舊棉衣,比如……一點點能讓她在月子裡取暖的炭。

她知道這很冒險。但她必須去。為了腹中的孩子,也為了心中那點渺茫的、關於重逢的念想。

她踏出了院門,踩在冰冷堅硬、滿是塵土和碎石的小路上。

瘦弱的身影,在北方冬日慘淡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顯得那麼孤單,那麼脆弱,卻又透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令人心酸的頑強。

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打著旋兒,從她身邊掠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在為這個孤獨女子,也為這片多災多難土地上無數同樣在掙扎求生的靈魂,奏響一曲無聲的、蒼涼的悲歌。

她不知道,在她為了生存,小心翼翼地攥著那片小小的金葉子,走向未知的、充滿風險的交換時。

在浩瀚的太平洋上,一艘名為“克利夫蘭總統號”的巨輪,正劈波斬浪,載著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駛向一個與她此刻境遇截然相反的世界,去追尋一種能改變個體乃至家國命運的力量。

同一片天空下,同一段時間裡,命運的天平兩端,重量如此懸殊。

一端是偏僻山村的破屋寒窯,是女子為了一口活命糧而進行的、小心翼翼的掙扎;另一端是乘風破浪的鋼鐵巨輪,是男子為家國未來而踏上的、波瀾壯闊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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