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別信電視劇,我來講真的》第27章 來護兒(下)他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1)

作者:劉庄的二姐·21小時前

列位看官,上回咱說來護兒五十三歲爬上了平壤城牆。但那不是他的結局。

他的結局在江都。

西元618年,大業十四年。楊廣在江都待了兩年多了,不想回長安,也不想管天下亂成什麼樣了。他在江都修宮殿、養美人、喝酒,外面有人造反他也知道了,但他沒動,就那麼坐著。

來護兒也在江都。他打完遼東回來之後,就一直留在江都。隋煬帝身邊的大臣走的走、散的散,就剩那麼幾個人還在跟前,來護兒算一個。他六十多歲了,白髮滿頭,臉上的疤還是那道疤,手上的老繭還是那些老繭。他每天還練刀,但更多的時候,他坐在營帳裡翻文書,或者去宮裡跟楊廣說幾句話。

楊廣有一次問他:“外面那些造反的,你怎麼看?”來護兒站直了,說:“陛下在,天下就在。”楊廣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問了,擺擺手讓他出去了。來護兒出了宮走在路上,經過一條街,街邊幾個老百姓蹲在屋簷底下啃幹餅。他停了一下,看了看他們,然後繼續走。

那年春天,驍果衛的兵開始鬧了。驍果衛是隋煬帝的禁軍,關中人,想家了,想回長安,但楊廣不走。兵們越來越躁,夜裡營區經常有人喝醉了罵街。來護兒聽說了,派了個人去驍果衛那邊打聽,打聽的人回來說:“將軍,那邊在傳宇文化及要動手。”來護兒坐在案几後面,聽完之後沒說話,手指頭在案几上敲了兩下,然後說:“知道了。”

他什麼都沒做。沒調兵,沒佈防,沒去找楊廣告密,沒去找宇文化及對質。他就坐在那兒,像一個已經知道結局的人。

那天夜裡,來護兒在營帳裡。他把刀卸了放在枕邊,披著一件外衣坐在燈下翻文書。外面開始有動靜了——腳步聲比平時密,比平時快,而且不是一個方向,是四面八方都在走。他放下文書,側耳聽了一會兒,聽到有人在低聲說話,說了什麼聽不清,但語氣不對。

他伸手去摸刀。指尖剛碰到刀鞘的涼鐵,帳簾就被人從外面掀開了。火把的光湧進來,一下子照亮了整頂帳篷。他眯了一下眼,看見門口站著五個人,全穿著隋軍的甲,但他的臉一個都不認識。他沒有站起來,手卻從刀上移開了,擱在案几上,掌心朝下。那五個人沒有停步,直接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人在離他還有兩步的地方停下了,拔出了刀。那刀尖對著他,火光在刀面上反了一下。來護兒抬頭看著那個人,問:“你們幹什麼?”聲音是穩的,沒有抖。

對面的人沒回答。

第二個人繞到他身後,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身體猛然繃緊了,肩膀往上聳了一下,那條胳膊還是被摁住了。然後腰上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不是刀尖,是短刀,刀尖從鎧甲甲片的縫隙裡抵進去,抵在皮肉上。他低頭看著那刀尖扎進自己腰間的位置,看著甲片被頂開了一小條縫,看著那截刀尖一點一點地往裡推。他兩隻手都擱在案几上,手指頭微微攥緊了,但沒有抬起來。

按住他肩膀的那個人開口了,聲音很平:“來將軍,對不住了。”來護兒沒有看那個人,他的目光越過前面那個人的肩膀,看著帳簾外面。外面火光通明,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他知道那喊的是什麼——皇帝那裡也動手了。

他收回了目光,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清楚:“願見至尊。”

願見至尊——讓他見皇帝最後一面。對面那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接話。按住他肩膀的那隻手用力往下一壓,他被壓得彎了腰,額頭快碰到案几的桌面了。然後腰後那個刀尖開始往裡推進,不快,是一點一點往裡探,像是找什麼東西。他疼得攥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來,十根指頭攥成拳頭的時候骨節咔咔響。但他沒有喊,也沒有躲,整個身體繃著,額頭抵在案几的桌面上,案几被他的體重壓得晃了一下。

然後那刀抽出去了,又重新捅了一下——第二下比第一下猛,進去了大半截。他整個人往前一栽,從矮凳上滑下去,跪在地上,膝蓋碰到了地面的硬土,發出沉悶的聲響。案几翻倒了,文書散了一地,油燈也翻了,燈油潑在地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的印子。他跪在那裡,頭低著,額前的白髮垂下來擋住了臉。第三下從後面來了,刀從腰側進去,從他身前穿出來。他身體往前又栽了一下,這次沒有撐住,整個人趴在了地面上,臉朝下砸在土裡。土腥味灌進鼻子裡,他大張著嘴,撥出一口氣,就沒有聲音了。

他的右手伸著,手指頭在泥地上抓了一把。指甲摳進土裡,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然後手鬆開了,手掌心朝上攤著,手指微微蜷著,指尖上全是黑泥。血從身下洇出來,在土裡擴散開,邊緣不齊,一點一點地往外滲。他身上的外衣背面浸溼了一片深色,顏色越來越深,面積越來越大。地上那灘血慢慢擴散到他伸開的手指旁邊,碰到了他的指尖,停住了。

他那雙眼睛還睜著,看著地面的泥土,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十六歲那年,用一塊碎瓦片捅進了一個人的脖子。他活了下來。他六十多歲這一年,被人用刀從後面捅進腰裡。他沒再活下來。

他這輩子打了三十多年的仗,贏了無數場。最後一仗他沒打,沒還手,沒反抗。他死的時候身上沒有甲,手裡沒有刀。

史書上寫他的死就一行字——“護兒遇害。”三個字。一個正史裡有傳的人,一個遼東城牆上的名將,一個上柱國,正二品。他的死,在史書上就佔了一行。

但他臨死前說的那四個字——“願見至尊”——被記下來了。他五十三歲爬平壤城牆的時候身上中了幾箭沒喊過疼。他六十多歲被人按在地上捅了三刀,臨死前唸的還是一個已經不配當皇帝的人。

那一年楊廣也死了。同一天夜裡,死在另一頂帳篷裡。來護兒說“願見至尊”的時候,他不知道楊廣已經先走了一步。

行了,今兒就到這兒。下回咱說來護兒的最後一張臉——演義的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