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別信電視劇,我來講真的》第65章 程咬金的婚姻:官三代的兩任名門妻子(1)

作者:劉庄的二姐·5天前

列位看官,上回咱說了秦瓊的妻室,正史裡一片空白。一個跟他過了一輩子的人,連個姓都沒留下。

今兒咱說程咬金。同樣是瓦崗猛將,同樣是大唐開國功臣,程咬金的妻室記在哪了?記在墓誌銘裡了,清清楚楚。1994年出土的《程咬金墓誌銘》上,兩任妻子的名字、出身、封號,一字不落。

您是不是覺得程咬金是個賣私鹽的窮漢?您是不是覺得他粗魯莽撞、大字不識一籮筐,娶個媳婦也是村婦?行,咱翻舊賬。

我先給您念一段墓誌銘上的原文:“夫人孫氏,齊尚書左僕射、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樂安郡公……之女。”這是程咬金第一任妻子。孫氏,她爹是北齊的尚書左僕射,相當於宰相。正經的二品高官的女兒。第二任夫人崔氏,更狠——“夫人崔氏,齊郡公、開府儀同三司……之孫。”崔氏是清河崔氏。“崔盧李鄭”四姓之首,在唐代出了二十三個宰相。一個賣私鹽的窮漢,娶了北齊宰相的女兒,又續絃娶了清河崔氏的女兒?

除非他根本不是賣私鹽的。

《舊唐書·程知節傳》第一句就寫了——“程知節字義貞,濟州東阿人也。少驍勇,善用馬槊。”沒提窮,沒說賣私鹽,沒說他草根出身。他祖上是什麼人?曾祖父程興,北齊兗州司馬。祖父程哲,北齊晉州司馬。父親程婁,北齊濟州大中正。三代為官,正經的官宦世家。他爹死的時候,程咬金才十幾歲。家道中落了,他從官三代變成了孤兒。但“官三代”這三個字刻在骨子裡了——他的婚姻就是最好的證明。

孫氏是北齊宰相的女兒,嫁給他的時候隋朝已經建立了。那時候程咬金二十出頭,家道中落,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她還是嫁過來了。從河北到濟州,馬車走了四天。車簾子掀開的時候,程咬金站在門口,穿了一身新衣裳。袖子長了一截他沒挽,就那麼垂著。孫氏從車上下來,手裡攥著一塊帕子,攥得皺皺巴巴的,帕子角上繡了一朵花。她抬眼看他,兩個人都沒說話。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她耳邊的頭髮吹亂了,她抬手別了一下,手指頭細長。程咬金看著她那隻手,又移開了目光。

程咬金那時候還沒發跡,在鄉里當差,每天早出晚歸。孫氏一個人在家,先是做針線、洗衣裳、燒火做飯。後來家裡的錢不夠花了,她跟著村裡的婦人學種菜。蹲在菜畦裡拔草,指甲縫塞滿了泥,她蹲了一上午腰疼得直不起來,扶著膝蓋慢慢站直,捶了兩下後腰,然後蹲回去接著拔。

有一回程咬金傍晚回來,推開院門,看見她蹲在菜地裡。太陽快落山了,光線從西邊斜過來,她的後背被汗浸溼了一塊,貼在脊樑骨上,能看見肩胛骨的輪廓。她沒聽見他回來了,還在低頭拔草,一根一根地拔,拔出來抖掉土放在旁邊。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他轉身進了屋,拿起瓢舀了水喝了一口,然後又走出來,蹲在她旁邊一起拔。孫氏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拔。兩個人蹲在菜地裡拔草,誰也沒開口說一句話,拔到天黑透了才收工。她站起來的時候腰痠得直不起來,伸手扶著膝蓋緩了一會兒。程咬金蹲在筐邊上把拔下來的草攏了攏,站起來看了她一眼,過去伸了一隻手。她扶著他的胳膊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兩個人都沒看對方。她轉身進屋,他跟在後面,風從院牆外面吹過來,把他背上的汗吹乾了。

後來天下亂了。程咬金跟著瓦崗寨上了山,孫氏一個人在家帶著孩子。兵荒馬亂的年月,她是怎麼活下來的?沒人知道。她有沒有害怕過?有沒有人半夜砸門?有沒有餓過肚子?史書沒說。但她活下來了,等到程咬金打下瓦崗、歸了唐朝、封了國公,孫氏也跟著被封了國公夫人。那一天她穿上了最好的衣裳,坐在院子裡讓人給她梳頭。她對著鏡子看著自己,鬢角已經有了白髮,頭髮被一梳子一梳子地捋順,攏成一個髻,插上一根金簪。她伸手摸了一下那根簪子,手指頭在簪頭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了下來。

好日子沒過幾年,孫氏病了。什麼病?史書沒寫。墓誌銘只寫了一句:“貞觀二年,薨於京師。”死了。程咬金那時候在軍中,訊息傳到營裡的時候是傍晚。他坐在帳篷裡,手裡還攥著一根剛拔出來的箭,箭桿上還沾著血。傳令兵站在門口不敢進來,隔著帳簾說了一句:“將軍,夫人走了。”帳篷裡安靜了很久。燈芯燒短了,火苗跳了一下。他把那根箭擱在案几上,沒有問“怎麼死的”,沒有問“什麼時候走的”,就坐在那裡看著箭桿上慢慢乾涸的血跡,一直到天亮。第二天出操他沒去,副將掀開帳簾進去,看見他還坐在原地,姿勢跟昨晚一模一樣。副將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將軍”,他抬頭看了一眼副將,說:“備馬,我回趟家。”

他回去的時候孫氏已經入殮了,他站在棺材前面低頭看了她很久。她閉著眼,臉色是白的,嘴唇也白了。兩隻手放在身前,手指頭微微蜷著,指節粗大,指甲縫裡乾乾淨淨的,被洗過了。他看了一會兒,彎腰把手伸進棺材裡,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兩隻手疊在一起,都是粗的。他站了一會兒,把手抽出來,直起身走了出去。

孫氏死後兩年,程咬金續絃了。第二任妻子崔氏,出身清河崔氏。墓誌銘上寫——“夫人崔氏,齊郡公、開府儀同三司……之孫。”程咬金那時候已經是大唐的宿國公,戰功赫赫,滿朝皆知。崔氏嫁過來那天,箱籠擺了一院子,嫁妝裡有一把銅鏡,鏡背刻著“長毋相忘”四個字。她站在院子裡等程咬金出來拜堂,穿著淺綠色的衣裳,石榴樹正開著花,紅的花落在她肩膀上,她沒有拂。程咬金從屋裡走出來,看見她站在石榴樹底下,花落在她肩上,她一動不動地站著。程咬金停了一下,停下來看著她,她的臉半抬著看著院子裡的光。風過了一下,把石榴花從樹上吹落了幾瓣,落在她肩頭和衣襬上。他走過去,腳步不快不慢,在她面前停下來。她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看著他,兩個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他說了一句:“走吧。”她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正堂。程咬金的步子邁得大,她跟著他的步子走,裙襬掃過門檻,跨了進去。

崔氏比孫氏年輕,比孫氏有見識,比孫氏懂得怎麼在貴婦圈裡周旋。她陪了程咬金二十多年,他從宿國公又做到左領軍大將軍,她給他生了兒子、養大了孫子、操持了家業。

程咬金活到七十七歲。顯慶三年,他死在了長安。崔氏扶著他的棺木回了老家濟州。下葬那天風很大,墳頭的土剛填上就被吹了一層灰。崔氏站在墳前沒有哭,站了很久。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攏。最後她彎腰撿了一塊石頭,放在墳頭上壓了壓,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墳上的土已經被風颳平了一層,那塊石頭孤零零地擱在墳頭正中間。她轉回頭繼續走,沒有停。

兩任妻子——孫氏陪他吃苦,崔氏陪他享福。一個死在了貞觀二年,一個活到了他死後。程咬金的婚姻,比演義裡任何一個將軍都真實。

下回咱說尉遲恭的黑白夫人——正史裡他真的娶了一雙姐妹,兩任妻子全姓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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